這週去看了Bridge Theatre的《Oresteia》，去之前就聽說褒貶不一，不變的是大家都說這齣戲非常長，三小時四十分鐘，在那裡面工作的朋友說，預演演了快要五小時，現在是比較短的版本了（我：他們會給加班費吧）

以下是我隔天才寫下來的心得。為什麼隔天才寫？因為看完回到家已經超過午夜了。

爸爸把女兒拿去獻祭，所以媽媽聯合情人把爸爸殺了；兒子發現媽媽殺了爸爸，又把媽媽殺了。Orestes 弒母之後，「這是不是正義？」的問題，把整個故事推向了最後的審判。Oresteia是關於Orestes的審判如何讓家族延續數代的血親復仇終於走向終結，從私人復仇進入公共法律的時代。

在這一版裡，Orestes最後的故事被大幅心理化：幻覺、失控、誤殺姐妹 Electra（而且死的超級隨便），所有的女性都是從一開始就是瘋瘋癲癲的設定，但男性角色的瘋狂卻是有跡可循的，結尾我們都知道他瘋了但觀眾還是被迫看20分鐘的發瘋戲碼（此時已演了三小時），Pylades也被弱化，原本可以成為Orestes脫離家族血緣、走向另一種關係與可能性的角色，卻被處理的非常模糊。於是原作那種從家庭一路推向法律與文明的宏大敘事，被縮回成一個有錢家庭的fuck-up story，而有錢人的生活是令人難以感同身受的。

當然2026年的《Oresteia》也不需要重新講述法律制度如何誕生。當我們已經活在法律制度裡，今天的我們應該討論是什麼？可以談法律與正義的落差、制度化的復仇、階級與權力如何影響司法、代際創傷，甚至社群媒體如何成為新的憤怒女神。這些其實都比單純把Orestes 寫成一個精神崩潰的人，更能讓原作的核心在今天繼續活著。

編劇很有野心的想把這十年英國的歷史全部包山包海寫進去，導演也同樣有野心的用蒙太奇的方式呈現讓時間跳來跳去製造懸疑的感覺，什麼都想要，最後就是演了快四個小時還不知道到底想傳達什麼，而且編劇跟導演是同一個人，雙重零分。

一直想到2023在National Theatre的《Phaedra》，一樣的希臘悲劇改編成當代家庭倫理劇，一樣的漂亮玻璃盒子在舞台上旋轉，一查才發現導演根本同一個人，導演Simon Stone最有名的《Ibsen Huis》也是一樣的玻璃房子（不過Ibsen Huis的房子更大），很明顯導演非常知道自己擅長什麼，透明的家庭空間、旋轉的房子、時間跳躍、家族秘密、現代人彼此傷害。

但當同一套空間與敘事語言不斷被拿去處理不同故事時，設計是在服務文本還是在服務導演個人的劇場語言？

整個製作就是原本Chris Pine要演Stone同檔期的另一齣戲但後來跑去演電影後，導演為了報復社會做出來的戲（開玩笑的）

原本看完有點不解，不懂為什麼導演要現在排出這樣一齣戲的用意為何，甚至有一點點生氣，覺得名氣這麼高的導演用了這麼多資源，讓大家坐在劇場快四個小時，怎麼還做出這種連要表達什麼都說不清的戲。

但那天下班邊走路回家邊聽podcast，聽到《疲憊嬌娃》聊《奧德賽》，說到前面那句「只要我們還願意和經典對話，人類文明就還在延續。」，突然豁然開朗，可能我們都是在嘗試和經典對話吧。

而我們不需要每一次對話都很成功。也許Simon Stone也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回答：如果今天再講一次《Oresteia》，它會變成什麼？

為什麼 2026 年要拍《Odyssey》？為什麼 2026 年要排演《Oresteia》？

為什麼我們還在一次又一次地重新解釋那些幾千年前的人？為什麼我們還願意聽他們的故事？

大學的課堂裡，無論是戲劇史、藝術史、服裝學還是劇本學，總是一次又一次從希臘羅馬開始講起。當時只覺得：為什麼又是希臘羅馬？為什麼又要讀伊底帕斯？為什麼又要演安蒂岡妮？為什麼古時候每個人的名字都這麼難記！

畢業好多年之後才發現，世界各地還是在演這些戲。而我們之所以還願意看，因為那些故事並非只屬於過去。荷馬把流傳了幾百年的口傳故事寫下來，而之後的每一次改編及演出，都在重新回答一個問題：如果這個故事發生在我們的時代，它還能告訴我們什麼？

我們不斷地說著那些故事，有時候甚至說得很爛，但只要我們還願意重新打開它，重新問一次「今天的我們要怎麼理解這個故事」，那個幾千年前開始的對話就還沒有結束。

可能也是人類文明還活著的證據。

一、阿公

今天邊工作邊聽新資料夾，一則新聞是一對情侶特別開著租來的車去觀賞漢他病毒郵輪，主持人延伸講了一堆幹話，講到阿公這兩個字，我就突然想起阿公，想到小時候因為家裡在商圈附近，時不時就會被老鼠光臨，有一陣子買了很多黏鼠板，爸爸上面會放一些小零食引誘老鼠，花生是最有用的，當然現在我們知道黏鼠板很殘忍，但當時也別無他法，而且老鼠也越來越聰明，我們總會在隔一天發現黏鼠板上面的食物不見了，也沒有抓到任何老鼠。有一次抓到一隻老鼠，阿公就用穿著拖鞋的腳踩了老鼠一下，老鼠吱——————了很大一聲，忘記當時的我在想什麼，但每次說到老鼠就會想到這件事，明明阿公有很多意氣風發的故事可以說，但很抱歉在他離開我們那麼多年後這個回憶是最常被想起的。

二、西區老鼠

到倫敦生活前，有很多美好幻想跟莫名其妙的擔憂，但其中並不包含老鼠逛大街，倫敦的老鼠隨處可見，地鐵站是最常見的，牠們是倫敦要避免的B面風景（抱歉只是想玩很無聊的諧音）但倫敦人可能也沒有想要避免，大家也都習以為常。在英國第一個工作是在西區一個劇院當前台工作人員，有天開放入場前出現一隻老鼠，一晃而過，看得出來大家覺得噁心但沒有人做任何處理，或者說也做不了什麼，消息靈通的同事說「昨晚有一隻老鼠在演出時出現在悲慘世界的觀眾席，在Royal Circle 的後面引起了一陣混亂」，「好噁」我說，「雖然看起來很糟但這也沒辦法，這裡到處都是老鼠」。不過後來在那個劇院也就再也沒看過老鼠了。我後來去了另一家同樣在西區的劇院工作，那裡對於老鼠防治可以算是驚人的糟糕，通常老鼠不會在有很多人的地方出現，因為牠們是聰明鼠（講得好像我是老鼠博士），但場館的人不時會放一些老鼠藥，一旦老鼠藥進入牠們體內，牠們就不再是聰明鼠，跟吸毒的人類一樣（一樣嗎？），牠們會漫無目的的亂竄（突然發現「竄」下面是個鼠！）幾年前劇院換檔想必又投放了老鼠藥，劇院重啟的第一檔演出，不時就會有老鼠出現，而對於這個問題，我們的策略是祈禱，祈禱觀眾不會看到，意外的是大部分的觀眾都沒有反應，我深刻的記得，有一對情侶在看到一隻老鼠路過酒吧時輕描淡寫說了一句「啊是老鼠欸」並放聲大笑，我跟我爸說這個故事，他也哈哈大笑說在台灣一定會上新聞。一次又有老鼠出沒，我跟主管反應，他說「哈哈哈哈我們需要養一隻貓來抓這些老鼠」就走掉了。所以是我小題大作了嗎？怪鼠。

三、捕鼠器

高中教室也曾出現過老鼠，班上同學跟學校反應，總務處給了我們一個捕鼠器，當時的同學也十分興奮的在裡面放食物誘餌，隔天上學時馬上就發現上門的獵物，幾個男同學拎著裝有老鼠的籠子去總務處，不知道校方如何處理，但他們又拿了一個新的捕鼠器回來，第二次更有經驗，再隔天我們又收穫了一隻老鼠，男同學們一樣把獵物拎到總務處，回到教室時也拿著一個籠子「總務處說叫我們洗一洗可以再用」，這種錢也要省，我好像是這樣想。但總有幾個比較認命的同學，清洗過的捕鼠器被放回樣的地方，過了一天一無所獲，第二天也沒有、過了一個禮拜都沒有，有人說，上面殘留的氣味是洗不掉的，老鼠認得同伴的氣味，牠們不會再上當。然後再也沒有抓到任何老鼠了。

四、鼠二怒漢

大三的學期製作，我們班共同選擇了十二怒漢這個劇本，那年剛好是鼠年，宣傳時熱衷於用鼠當艮，連平常訊息、甚至講話都會鼠來鼠去，笑鼠、氣鼠、累鼠、煩鼠、餓鼠。這個習慣延續到現在，我的好友都常用鼠代替死。而我也常用那年為基準計算過了多少年，鼠、牛、虎、兔、龍、蛇、馬，今年是馬年代表已經過了七年，大學也畢業了六年。

五、勞贖

沒有特別的原因從去年開始拍照時都會比出相同的動作，手掌朝外比十，然後再把全部手指彎曲到特定的角度，去年我在每次旅行都有留下這樣一張照片，去年和朋友去紐約，第一個晚上跟帝國大廈合照時同樣比出這個手勢，隔天我們吃完超大份鬆餅走在紐約街頭，看到一隻很大的充氣老鼠，老鼠小小的爪子縮在牠胸前，朋友說「他跟妳昨天拍照姿勢一模一樣欸」，「可惡」我說。感謝料理鼠王文藝復興（有這回事嗎），又或者是網路艮圖文化盛行，稱老鼠勞贖成了一種不用解釋流行，或根本只是在跟朋友們小圈圈裡被使用，不過「勞贖手」變成了那個手勢的稱呼。和住在紐約朋友因為那次旅行變得更加熟悉，我們互相稱彼此倫敦勞贖跟紐約勞贖。鼠朋鼠友。

注1：說什麼沒有新竹美食所以老鼠在新竹會餓死的人們，我的家鄉就是新竹，沒有美食是真的，老鼠也是真的。

注2：關於阿公的記憶還有一個同等重要的：大學有一段時間壓力很大，有一天做夢夢到阿公跟我說「我一直都知道妳很努力，妳做的很好」之類的，起床後我把這夢完整寫在日記裡，甚至夢的一開始好像是我很不爽有人排吃到飽在插隊？那本日記收在新竹家裡書房的抽屜。那是我在阿公過世後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夢到阿公，我一直相信那就是他想要跟我說的話，冥冥之中祝福著我。

去年在維也納認識了席勒，他筆下的人體線條扭曲、緊繃，帶著某種不安的同時也充滿張力，隱約浮現的脆弱性讓作品更加赤裸充滿吸引力，不試圖捕捉完美反而更誠實的表達了慾望與孤獨。細細地品嘗完所有作品十分過癮，覺得席勒真的是天才藝術家啊！但當我同時讀到他與未成年模特兒的關係、他因誘拐未成年少女、製作淫穢畫作被短暫監禁，知道這些過往後那些畫作在我眼裡開始變得不那麼單純，想著畫布後那些擺出各種姿勢的女性都是真實存在的，她們是自願的嗎？她們當下在想什麼？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當那些細膩線條組成的身體成了一種帶有權利關係的凝視，我發覺自己開始靠近一個不再安全的觀看位置。

那時候關於如何面對有爭議藝術家的一些想法就開始滋長，「然後呢？在矛盾與怪物之間觀看」是那時候取的題目，參考2024年末買的一本書Monsters: What Do We Do with Great Art by Bad People?，討論當藝術讓我們著迷，但藝術家充滿爭議時，我們該如何與這種矛盾共存？雖然從一開始就知道沒有標準答案，但想想或許從書中可以稍微梳理出些頭緒，然而咀嚼完作者同樣的矛盾，也沒梳理出什麼，書的最後又回到了，問題是觀者該如何選擇，我們的選擇表達了我們我們的立場，就想說好啊書都你在寫，責任都我在付（又愛生氣）。

所以那時候寫一寫就不了了之，在理不清的思緒裡糾結纏繞，最後把自己的矛盾繞成了一個怪物，覺得自己做不出個「正確」的選擇。

除了席勒，還寫了畢卡索，大多數人都聽過畢卡索，他在藝術史的地位無需多言，直到現在Tate Modern還在做他的特展。小時候看著投影布幕上黑白的格爾尼卡（Guernica），老師說這是描繪戰爭的作品，表現藝術家的反戰精神，我們知道他是立體派大師，但從沒被提過的是他在親密關係中對女性的控制與精神暴力，很久以後才慢慢發現他在利用權力不對等進行情感操控這方面也是大師。在關係初期稱對方為繆思，賦予高度關注與依附，但隨著時間推移，這種崇高位置逐漸轉為貶低與控制，使伴侶陷入自我懷疑與依賴之中。多位與他親密關係的女性，像是Dora Maar與 Françoise Gilot都描述過這種由親密轉為壓迫的過程，其中伴隨著情感冷漠、羞辱與心理壓力。在這樣的關係結構下，女性不僅被納入他的私人生活，也被轉化為創作中的形象與素材，彷彿其存在價值最終服務於他們的藝術實踐。當我再看到哭泣的女人時，我無法不去想她哭泣的原因，那些變形和分割在繪畫風格之外，是不是還參雜了視覺上的控制與女性身體的解構？

前幾週房東先生的家人從美國來拜訪，奶奶很熱情的跟我分享他們去看了畢卡索的特展，然後問我有沒有看過，「我知道這個展覽但我沒有去看」「妳應該去看看！」，我客套地笑著說我會去研究一下，但我那時候選擇先退後一步（絕對不是因為25歲後沒有優惠票，付原價所以需要精挑細選）。

觀看已經無法回到最初的位置。

三月初在飛行網站上的目的地點了「任何地方」，用了不到十分鐘買了倫敦飛往巴塞隆納單趟15鎊的機票，四年前第一次拜訪西班牙的記憶被高第的建築和炎熱的天氣塞滿，而這次的旅程陰晴不定，我自嘲地說這是我當年抱怨烈日的懲罰。

週日早上六點走在巴塞隆納，街道清冷，耳機裡是重複了一百遍的歌單，前往距離巴塞隆納車程一小時的達利劇院博物館，博物館距離費格拉斯（Figueres）車站得步行三十分鐘，路程中隨意找了一些介紹達利的podcast就當做功課，聽到他晚年明確支持佛朗哥獨裁政權，並對極權與希特勒抱有危險的迷戀與曖昧態度，也因如此他被逐出超現實主義圈，雖然他對此回應「本人就是超現實主義（I am Surrealism）」。邊聽邊噗嗤一笑，又是個有自信的男人！同時想著自己怎麼又從不知道這段過去，如此想著，還是抵達了他的博物館，達利設計、監工、並永久安葬於此的博物館。

那是我去過最有趣的博物館，整整三個小時都在心裡驚呼，真是太有才華了，他就是超現實主義，他可以這麼自信！

參觀完劇院美術館，搭上了一天只有兩班的巴士，翻山越嶺到達利在西班牙東邊小鎮卡達克斯（Cadaqués）的故居，他的家像是個小型博物館，並更清晰的展現了藝術家的軌跡，主建築旁邊有個小房子，裡面展示著他家擴建的過程，從一棟小漁夫小屋到最後幾乎佔據了半個小丘。

看著那個不斷擴建的空間，我被他的奇思妙想吸引的同時也忍不住思著，這樣持續生長的創作與生活，是否跟他的政治立場有關呢？他的選擇讓他得以過上不被中斷的生活？藝術如何與權力並存？甚至在某些時候，彼此成為條件？這種與權利無聲的結盟隱約的令人不安，以觀看之名，讓暴力得以持續存在。

而觀看他觀看暴力的我，又站在哪裡？

想太多了嗎？我當下最該關心的是我來不來得及搭上回巴塞隆納的最後一班車。

觀看變得複雜。

我仍然相信這些作品的力量，也無法否認他們在藝術史中的位置。但同時那些我後來才知道的故事，也有同樣的重量。我始終覺得作品與創作者是無法完全切割的，而當創作者與他們所處的權力關係本身就帶著裂縫，觀看也無法再維持原本的純粹。

我有時也會想，這樣的在意，是否與我的位置有關。當這些創作者多半是男性，而他們的創作與生活，又反覆與對女性的傷害交纏在一起時，那種不適似乎變得更難被忽略。那些畫中的身體好像成為了某種可以被觀看、被使用的對象。

而我是不是也有可能不只是觀看者，交織的經驗讓我懷疑自己是否也可能成為被觀看的一部分？我聽到了更多的故事，從那些故事裡我看到了關於創作者、時代、權力交織的關係，以及自己在其中的距離。

矛盾沒有被解決，矛盾依舊存在，跟他們創造的作品一樣，跟他們留下的過往一樣。

而在矛盾之間，我帶著懷疑繼續觀看。

週四早上依舊上班，本以為會是個輕鬆的一天，卻因為一些無法掌控的事覺得自己無能而一肚子煩躁，而這煩躁感一直揮之不去。

午餐後同事Toby一如既往沒頭沒尾地嚷嚷著「I’m so excited」，另一個同事Odette就問他有什麼好興奮的，他說「Just life itself. I’m so happy to be alive everyday」當下我笑了出來，覺得也太可愛了吧，在我因為小事而煩心時，有人出身就是為了盛讚生命。我說，我也好希望有天我可以真心地說出這句話。

一回神，我站在人群中，看著台上的Paris，她說幾年前，她著迷於深陷憂鬱，什麼事都做不了，只想躺在床上腐爛（bed rotting)的敘事，想像她一個人躺在一座無人島的岸上，在好幾千年化成骨頭後依舊一個人，到時或許會有個考古學家和他的學生帶著鏟子發現她，她會跟他們說「leave me alone」。沈默了幾秒，她又說，她想想這不是她真正想要傳達的訊息。

「我不是真的想一直孤單。」

「後來我漸漸開始愛上生活……」

「……說愛上好像太誇張了，我開始享受活著的感覺。」

她把這個感受和狀態寫成了bones on the beach 這首歌，歌詞最後寫道，我渴望自己從未存在過，我只想好好休息，但我不知道生命的另一端有什麼，那我希望此生能找到些許安寧，死亡不會給我們我們所望的，death won’t bring what you think it will。

比起Paris其他更強烈的歌，這首歌給我的印象不是最深的，但此時此刻，她的話好像拉開了我一張緊閉的窗簾，她的低吟呢喃打開了窗，好像又能呼吸了。我總是畏懼著死亡、畏懼著看不見以後，畏懼著愛的人會離去自己總有一天也終將消失，過去總想著自己不曾存在就好了，就不用經歷這麼多痛苦、孤單、和眼淚，但每當這種時候我都跟自己說，我所有的感受正是因為我的存在才得以存在啊，還是無法像Toby一樣毫不猶豫地展現對生命的熱愛，但我也不再想變成岸邊的骨頭，對啊，我越來越能享受活著的感覺，看著台上閃閃發光的人，不知道是當晚第幾次熱淚盈眶，這次是充滿感激和快樂的眼淚。

十五歲時開始接觸西洋流行樂，認識了好多有才華的歌手，Taylor Swift、Lorde、Little Mix、Katy Perry、Lana Del Rey……好多好多，某種程度上也算大大地影響了我的人生，像是為什麼我會來到英國生活（這樣追星比較方便？），很幸運地，十年後在離家時差八小時的地方，那些在十五歲看似遙不可及的願望正一一被實現，近水樓台先得月是真的。

價值觀建立並逐漸完整後就很難被撼動，所以長大後的交友才會越來越不容易（或至少我是這樣的），但在這樣的年紀遇到了和我一樣大的創作者Paris Paloma，在不同文化和成長背景下，她的作品卻一次次打動我，她的歌充滿著憤怒、悲傷、吶喊著不正義、對抗著體制，看著她上長髮飄逸隨著旋律旋轉的她，我想著，如果我們從小能看到這樣或更多元的女性形象有多好？

她說，她的創作都是從很私人的情感和經驗出發，被她的奶奶、媽媽、姐妹、女性友人影響，女性的力量在世代間垂直也水平的流動著。

最近看新聞，腦中都會浮現〈Good Boy 〉最前面的口白「I knew one day I’d have to watch powerful men burn the world down – I just didn’t expect them to be such losers」（口白來自英國演員Emma Thompson，原句出自女性主義作家Rebecca Shaw）。

Paris說「這首歌是想跟一些男性說，比起那些充滿權力而持續推動父權制的男人們，你和我和每一個女性有更多的共同點，所以不要當他們的good boy，那些稱批判父權制的女性仇男者（man haters）的人都是在維繫一個孤立和背叛你的體制，使你與社群和愛隔離。」

演出的最後一首歌是Paris最有名，也是當初讓我認識她的歌Labour ，看著站在我前面的女孩第三次相擁，以及更前面無數個舉起的手，合唱震耳欲聾，陌生的人們因為音樂產生連結，在95 %都是女性的空間，溫柔而堅定的力量充滿場館，好幸運能身處其中，眼眶再度濕潤，還好有出生，還好有好好活著並走到了這裡。

原來如此。原來不是終於被演算法眷顧啊，是被媽媽號招的親友團包圍。

突然我有點緊張。想到兩年前跟高中朋友一起去里斯本旅行，第一天我們在一人吃完兩個有名的百年蛋撻後，下了一個經典的台式結論「還是肯德基的最好吃」，典型台灣人，台灣舌。世界很大，但胃很保守。（這段完全無關我就想讚美肯德基蛋塔）

那個旅行的第二天，一起床就收到媽媽的長訊息，說她看到了我的 IG，然後在我最後一篇貼文底下留了一段同樣長的留言。「一直以來都知道有IG，但總有一些理由不會用到，不想嘗試新的東西，so都沒在使用」（她打so）。

那篇文，是我在 2023 年最後一天寫的。是關於我去做了諮商又結束的諮商，關於摔了很多次跤又再一次次站起來的感想。

後面接著一段典型的母親式長文，有心疼、有感恩、有磨練是人生導師，最後她寫道「相信生命成長中所遇到的挫折、磨練都是化妝的祝福」，到底什麼是化妝的祝福？那有素顏的祝福嗎？

然後我就把她封鎖了。

之後她幾次問起，為什麼看不到我的帳號，我就用各種理由搪塞。不知道誒可能是系統壞掉？有時候就會這樣怪怪的。她大概也聽得出來，只是在懷疑女兒和相信科技間，她只能選擇後者。

直到這次去日本旅行，偶然和堂妹聊到封鎖父母這件事。堂妹說她以前也封鎖過她媽媽，後來她意識到，媽媽可能是唯一一個會認真看自己每則動態的人了，怎麼反而把她擋在外面。

那天晚上，我把媽媽解除封鎖。

點進封鎖列表，裡面只有一個帳號。她的頭貼，是我們全家某一次出遊的合照。當下忽然覺得有點愧疚，覺得我到底想要隱藏什麼？

從日本回到家後理所當然的媽媽又再度提起了這件事，她說為什麼大家都看得到只有她看不到，愧疚感又再一次湧上，但我什麼都沒有解釋，只說了妳現在看得到了吧？

跟母親總有一個過於親密而疏離感。

「我要把妳所有的文都再看一遍」她說。

我藉故買東西的名義跑出門，在外面繞了一圈才回家。回來後她也沒多問什麼，只是走過來跟我說「讓我抱妳 一下」。那個擁抱很短，短到我還來不及決定要不要裝作很自然。

我說過我一直相信世界會用祂的方式跟我對話。

有天，看到一個喜歡的創作者Rama談到他獨自在國外生活的罪惡感。說他曾分享過他一年只回家一次，每次回家都看到父母正在變老，讓他很難受，但他同時收到了一則留言「但，如果看不到你的父母變老呢？」

他說這讓他很震驚，這是他完全沒有想過的觀點。而我也愣住了。

我們總以為，父母變老是一件令人難過的事。卻很少想到，能夠看見他們慢慢變老，本身就是一種特權。 有很多人，連這個過程都來不及參與。

我忽然有點明白，我之所以想躲開母親的目光，或許是我還沒有學會，怎麼在被愛的同時，為自己留下界線。我還沒有準備好，讓一個那麼熟悉的人，看見我還在整理中的人生。

也許她讀到的那些文字，不只是關於我各種情緒與經歷，而是在不打擾我的情況下，看見一個不再只是她女兒的人。

多幸運，在這樣的時間裡，能夠看著父母一點一點變老，同時也被他們看著長大。

現在，當我看到她幫我每一則現實動態按的愛心，或在深夜傳來一句看似隨意的問候時，我會試著不再移開視線。

因為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用她正在變老的時間，默默陪我學會成為自己。

我一直都知道。

（好啦有兩個，爸爸也算）

以上這三句話的重點是：從十二月開始，我過得異常快樂。甚至在開始工作之後，心情依然維持在一個穩定的愉悅狀態。好久沒有這麼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被情緒拖著走，目前累積大概一個半月。

幾個月前有過一個很好的面試機會，是聖誕夜檔期的工作。面試過程除了我一緊張講話就會自動開啟兩倍速之外，其實算是十分順利。我跟自己說如果拿到這份工作很棒，但如果沒有，也沒關係，我就回臺灣過行憲紀念日。在很多事情與願違之後，我現在十分擅長替自己準備退路。

最後，我在臺灣過了每天都超級開心的三個星期！

我發現，在生命的不同階段都留下了一些重要的朋友。這次回臺灣，和國小、國中的朋友一起去從小到大一直喜歡的咖啡廳；和高中朋友一起過平安夜；和大學的朋友回味大學時期愛去的餐廳，並大讚畢業幾年後依舊如此美味。坐在愛河邊聽歌看夕陽，學生時期的煩惱早就隨著無數的日子一起落下，大學時好像從沒說過不想上學，畢竟不想去就直接翹課就好了，但現在這幾個三百一十二個月大的寶寶，每天都會定時嚷嚷不想上班。

那天，原本計畫見完朋友後要搭六點零五分的火車離開，不知道為什麼一眨眼卻發現自己坐在馬路邊大喝牛肉湯，而那些剛說完再見的朋友都還在身邊，說著太好吃了吧我要再吃一碗。或許是捨不得離別，或許是真的很想喝牛肉湯，又或許只是想讓這個星期天再延長一點點，讓美好多停留一下下。

想到在英國，多次和同樣離鄉背井的朋友聊到各種遠距離的關係，聊到看著老朋友們持續創造新的回憶，但身在晚了八小時的倫敦，總是來不及參與，好像不斷的錯過。偶爾我也會有相同的感覺，尤其看到家人一起出遊，並在家庭群組分享照片時，我都好想跑到他們身邊，在按下快門時扮鬼臉。我甚至可以聽到我媽說：「可以來一個正常一點的表情嗎？」有時候這些小小的情緒會跑出來搔搔我，讓心癢癢的，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但轉念一想，我同時也去了很多地方，帶著滿滿的支持與祝福探索這個世界。比起錯過，更多的是期待，期待有一天，可以和所愛的人們一起走到從未去過的地方。

和許多好久不見的朋友依然熱絡、依然無話不談，依然會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笑得東倒西歪。短短的相聚裡，我們創造新的回憶；無法見面的日子，則在各自的道路上前進。再次交會時，會邊叫邊跳地跑向彼此，用兩倍的語速交換這段時間的各自經歷故事。

所以說，我是多麼幸運，明明這麼平凡，卻有這麼多人一直在我身邊，一起走了好長一段路。

年末看了動物方城市 2（不是動物方城市兒（炒一些根本沒有人記得的冷飯））。高中時看第一集就非常喜歡裡面的設定與探討的議題，而同樣的議題在十年後的現在，依然沒有被解決，依舊息息相關。

第二集的新角色是一條蛇，叫佘蓋瑞（中文博大精深）。十分驚嘆迪士尼竟然可以把蛇做得如此討喜，雖然每當蓋瑞一出現，關繼威的臉就會隨著他的配音同時浮現。蓋瑞為了完成一些家族使命與茱蒂相遇，這種承載了某種重量的角色其實並不陌生。電影裡的茱蒂也是如此，背負家族的期待，也為自己披上英雄的戰袍，在困境中掙扎成長。

當茱蒂因為任務而感到緊張焦慮時，蓋瑞卻對她說：「不管怎麼樣，我的家人都不會把重擔都讓我一肩扛起。」

「因為蛇沒有肩膀！」

意外的回答讓全場大笑。蛇真的沒有肩膀耶，所以只能背腰包，而且他們還一直裸體！

沒有肩膀就不用負重；就算有肩膀，也不是非得什麼都扛著。

來到英國之後，我慢慢意識到，自己好像一直以來都太用力了，用力地把無謂的期待背在身上，用力地證明自己很棒，證明自己沒有辜負任何人。彷彿只要一鬆手，那些已經抓住的東西就會全部溜走。

但小蛇蓋瑞沒有肩膀，卻依然開心地前進，帶著家人滿滿的愛。沒有背負全世界，卻也沒有停下來，甚至成為故事裡最討喜的新角色。

這次回家，突然覺得自己也像一隻小蛇，被滿滿的愛包裹著。從家人與朋友的無條件支持，到來自陌生人的善意，都在提醒我：原來我從來不需要一個人承擔，原來在我不注意的時候，早就有人悄悄把我肩上的重量接了過去。

學習相信就算沒有背負什麼，依然可以走、可以愛。

好奇怪，怎麼會離開家之後，才發現自己其實不是一個人。

上個月第一次踏上美洲大陸，去了魏如萱打電話給你的紐約，曼哈頓沒有奇緣，紐約也沒有被哭到下大雨，那五天被天氣之神眷顧，日子被陽光染成金黃色，再被密集的笑聲堆疊成五顏六色，雖然再靠近一點，仔細一看就會發現整個紐約是資本主義的顏色，大笑之於我還是會在買了一球冰淇淋結帳時發現要十元美金時嚇一大跳。

旅行結束，朋友和同事問我覺得紐約怎麼樣，我說，我好像沒放太多注意力在這個城市，我每天都忙著跟朋友說話，好久不見的老朋友及第一次見面的老朋友。好久不見的老朋友是高中同學，從高中開始在英文課上說幹話一不注意就持續說了十年，十年後在距離16歲12500公里的距離依然喋喋不休，話題從學業變成了工作和生活，人生走到很相似的階段，好像達到了一些小目標，同時卻又不甘於此，很多感受不需要更多的解釋，說出來對方就可以理解。（一定沒有人會懂我在雀兒喜市場用中文大講泰勒絲跟Sabrina木匠的霍尼歌詞。）

每天嘰哩呱啦講了很多話，八成的內容都跟著時代廣場的人潮走著走著就忘了，記得第二天朋友突然在路上大叫，雖然在無時無刻都聽得到鳴笛聲和各種叫聲的紐約市區，朋友的怪叫也顯得正常，我問他怎麼了，

「想到要上班就好痛苦」

「我們現在才第二天欸」

「好痛苦」

「我懂」

想到去年開始全職工作，每天早起跟地鐵一起在地底穿梭馬不停蹄的工作下班再次穿梭回到家軟爛剩下的時間用來哀悼明日依然要上班假日再去打工，剛畢業時所有的焦慮都隨著庸庸碌碌的日子暫時蒸發。想到上班可能是人類發明對抗虛無的麻醉藥，忙碌起來就無暇思考生命與死亡，消費主義同時也印在對抗虛無的處方簽上，用消費獎勵認真工作的自己，買一種我正朝向某種更好的樣子前進的敘事，或是買你的不快樂。

我的研究所論文創作主題叫destroy fantasy ，關於我們如何依靠著對未來的美好想像讓現在的生活得以持續，這樣的幻想變成了殘酷的樂觀主義，思考在新自由主義的時代為什麼我們對未來的幻想藍圖如此重要，並質疑我們為當下生活建構的策略，大概是這樣，老實說裡面到底寫了什麼我也快忘記了（學術垃圾）。幾年前很自以爲是地批評這一切，但我最近想想，或許我們還是得保留一點點對未來的期待。

在這些忙碌、虛無、消費與幻想之間，我跟朋友都同意，不斷地旅行成了一種暫時的解方，我們試圖用更大的世界稀釋對現有生活的焦慮及對未來的不安。

我們在紐約地鐵上一邊用眼角餘光看著在車廂裡逕自吹著薩克斯風的男子，一邊第三百次嚷嚷著不想工作好想退休，在經過自由女神的免費渡輪上說到怎麼辦好像開始連旅行都找不到意義了，但依然訂下了下一次旅程的機票。

2023年6月，我紀錄了關於旅行的感受：

在柏林有一天晚上朋友去看電影，我自己搭車慢慢走回住宿，夏天天暗的很慢有點不甘心在天還亮著的時候就回去，看到附近有一條小河就想說去河邊走走，走著走著突然有個感覺告訴我我根本不喜歡這裡，其實這個感覺在旅程上時不時就會跳出來，不是張牙舞爪的那種就是悄悄地搔癢著提醒妳嗨我在這喔，這時候就會覺得我怎麼這麼難以取悅難以滿足，好像去了很多地方去卻哪裡都不喜歡，我想過是不是歐洲的問題，但不是，在台灣的我好像也一樣。

好久以前跟爸爸提過這件事，那時候我們在安平，艷陽高照，他說那是因為你心裡有一些事擱著所以你無法完全享受在當下，沒有辦法盡心盡力感受現在，我說，我好像一直都是這樣，所以我在說我去哪都沒差的時候是真的沒差，因為對我來說都一樣。

在柏林的那一天晚上最終耗不過夏令時間還是在天色微亮的時候回到房間，在哀居上一個reels突然跳出來，是一個女生從美國搬到歐洲再從歐洲搬到海邊，她想要逃離她當下的生活，結果並沒有如她想像，她最後的結論是Wherever you go there you are，你在哪裡就在那裡，我很意外因為通常我被推薦的影片都是一些寶寶罵髒話或企鵝跌倒，但那天這個影片跳出來的很巧，好像想要告訴我什麼。

我意識到我們總是可以選擇逃離一個地方逃離一些人，但我們永遠都逃離不了自己。

我知道自己其實很幸運，旅行是一種特權，用旅行來逃離生活也有點奢侈。想到很多人沒有時間、沒有錢、沒有身分的自由、沒有辦法離開工作，沒有餘力去想旅行這件事。我多幸運可以擁有這些，還擁有在很多放空的間隙中暫時登出思考的餘裕。

我戰戰兢兢的搭上另一個國家的交通工具，不知道在哪個車廂可以最快的換乘，在尖峰時刻看著一樣厭世的臉孔，旅行是從一個自己厭倦的地方到別人厭倦的地方，走在不同城市的街道讓我意識到，我不一定只能活在某一種生活裡，而抓住這一瞬間的可能性，也許就是我們這個世代的樂觀。

雖然總覺得人生找不到方向，但Google Maps會跟我說，前方300公尺右轉。

尷尬的同時也在想：為什麼有男友這件事會尷尬？又為什麼這件事在此刻被拿出來討論？

文章提到，當代異性戀女性如何在虛擬世界裡展示自己的男友：模糊的背影、舉杯的手、剪去臉的婚禮照。戀愛彷彿成了一種需要被壓抑的表態，過度的暴露會削弱自身魅力。雖然在看到這段的當下我很失禮地想：會不會只是因為那些男的太醜？只能hold得住不露臉的氛圍照。如果我的男朋友長得像許光漢，我巴不得一天發五篇限時動態（光漢表示：又關我什麼事了）。

我原以為這篇文章有多犀利，才會引起這麼多爭議與共鳴，但讀完後發現，它大多仍停留在網路行為的層面：要不要發照片、會不會掉粉、在社群上秀恩愛會不會不酷。但從網路回到現實，真正該討論的應該是：女性在親密關係裡，究竟如何保持主體性？

• 為什麼「被愛」與「被看見」常常要以犧牲自我為代價？

• 為什麼女性的創作力、語言、甚至姿態，一旦進入關係，就會被改寫？

• 為什麼我們害怕「戀愛後的我」會變成另一個人？

在許多敘事裡，愛情總被描繪成一種溶解，失去邊界、被對方看見，也被對方命名。那份浪漫的同時，也是一種語言的讓渡：自我的故事開始以「我們」為主詞，直到某個時刻，「我」變得模糊。

當社會仍將「被愛」視為女性價值的最高形式時，女性的存在就被迫以關係為前提去被理解。當「我」永遠要透過「被誰愛」來被證明，自由與親密進而變成一種矛盾。

這個結構也滲入了創作。許多女性藝術家在進入關係後，往往被外界以不同的標準檢視。當她們的語言變得柔軟或內斂，就被認為失去了力量；若她們仍保持銳利，又被批評不懂愛。愛情成了一種無法正確書寫的狀態。

前陣子 Taylor Swift 出了新專輯，網路上充斥著作品不如從前的評論。從幾年前唱著 “He wanted a bride, I was making my own name”，到如今歌詞裡的 “When I said I don’t believe in marriage, that was a lie”，那個曾在舞台上高喊 “fuck the patriarchy” 的英雌，大聲向世界展示著自己回到了被愛的位置。

當我拿她的新歌開玩笑時，我同時也在反思：我所崇尚的女性力量，是否只存在於她們獨立、未被馴化的時刻？畢竟，痛苦比幸福更容易讓人感同身受。

如果幸福的代價是用寫出His love was thе key that opened my thighs這樣的歌詞來交換的話，我依然希望她可以幸福（希望所有女性都可以幸福）。

所以，當我們說「有男朋友很尷尬」，當「獨立女性」被視為更酷的存在，我們真的更前進了一步嗎？

所謂的女性自由，是否仍在一個被設計好的框架裡運作？

Nancy Fraser（2013）指出，當代資本主義吸收了女權的語言，讓自由成為被市場化的修辭。這種「被愛的自由」與「被看見的自主」都被商品化：你不再真正掌握權力，只是被允許表演自由。

而 Angela McRobbie（2009）則進一步揭示，在這樣的文化機制裡，女性的戀愛與獨立姿態被轉化為可被消費的形象。表面上，女性擁有選擇戀愛、婚姻、工作與外貌的自由；但在實質上，這些選擇早已被框定在消費文化之中。

「獨立」與「浪漫」成為市場上可販售的兩種姿態，一方面女性被鼓勵做自己、主導人生；另一方面，她仍需符合「被渴望」的邏輯。被愛與被看見，不再是情感與存在的經驗，而是需要持續維繫與表演的商品。

不論網路還是現實，這份結構性的矛盾都存在。女性仍被期望懂得愛，同時又要懂得保持距離；要在被凝視中維持魅力，又要在親密裡不顯得依附。真的是很累。

現在單身之所以在被浪漫化，可能是因為它暫時中止了這種表演，代表著一種未被他者命名的自由，一個尚能保持自我敘事的主體。

Vogue British 原文最後所寫：

價值觀正在轉變。擁有伴侶已不再是女性身分的肯定，也不再被視為一種成就；相反，公開自己單身反而成了一種自信姿態。……只要我們願意重新思考、批判異性戀常規，『有男朋友』這件事在公共語境中就會繼續保持某種脆弱甚至爭議性。

這種脆弱值得被看見，但無論是有男友的脆弱或是單身的自信都可能成為被體制收編的一種姿態。當一切都能被展示、被命名，真正難以被商品化的，或許才是愛本身。

也許真正的自由，不是單身或戀愛的選擇，而是讓愛的形式不再預設誰依附誰，讓它能重新書寫，在不犧牲自我的情況下，被完整地經驗。

無論單身或戀愛，女性都應擁有做出任何選擇的權利，也擁有不被凝視與評判的權利。

我發現我越長大越在人際關係上變得膽小被動，這幾個月有人透過我的文章認識我，目前實體和兩個人見了面，都變成約了下一次見面的關係。這次決定換自己主動一次。

在巴黎的第三個早上，約了之前在網路上發現很喜歡的插畫家，我說很喜歡她的作品有機會很想跟她聊聊，她說，那妳來我的工作室吧。

三週後我站在她的工作室前面。

到了她的工作室，她跟我介紹掛在牆上她學生的作品，一系列的「如果我是一張紙」，然後她從櫃子裡拿出一疊作品讓我隨意翻閱，「妳選一個杯子吧，我幫妳泡咖啡」，她指著桌上各式各樣的小杯子「都是我自己做的喔！」，我選了一個上面有蘋果圖案的杯子，一邊翻著她的作品一遍聽到咖啡機的轟轟聲。

她一張張的介紹她不同時期的作品，說她想嘗試和探索的素材，想實驗的技法，想透過作品表達的，「其實作品裡的主角都是我自己」她說「越長大我更清楚的知道我想要表達什麼說什麼故事」，她拿起一本繪本說這是她第二本繪本TOC，講述一個強迫症女孩的生活，她用車線的方式表現對生活需要井然有序的堅持，所有東西都要在他們該有的位置「那個女生就是我，我有強迫症」「也是這時候開始我開始慢慢形成了自己的風格」。

接下來她拿出了下一本繪本，那本繪本是我當初認識她的契機，她坐在我旁邊一頁一頁的講著故事，一個住在病房的女孩吃了紅色藥丸掉入了很像異世界的潛意識，看著人生的走馬燈，看到小時候穿著雨鞋在雨中踢水的自己，不自覺的伸出手為小時候的自己遮雨，看到在公園畫畫的自己，在釣魚的自己，旁邊的法文寫著：比起畫畫我更喜歡釣魚，即便我一條魚都沒釣到，「我覺得人生是無意義的」她說，我說「我也一直這樣覺得」，生活就像釣魚，沒釣到什麼也沒有關係，做喜歡的事，無所成也沒關係。她帶到下一個畫面的樹，她說樹的形狀來源於西班牙一個神經學家畫的腦神經網路圖「我想表達，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儲存在記憶的某個角落」，「沒錯，有時候以為忘記的事情會因為某些刺激突然冒出來」我說。

下一頁，女孩躺在青綠色的空間，三隻像人型的水母圍繞著她說：她怎麼出現在著？她不應該出現在這，「我不想太具象的表現神靈，也不想太抽象的只用一團霧呈現，後來選了水母的形象」，翻頁後，水母變成了一本書說：這裡有妳的一生，女孩站在書前說「我的人生早就被決定好了嗎？是誰決定的？是誰寫下了這本書？」，下一個畫面出了另一棵樹，這次的樹有長長的根，但樹枝的末端都變成鳥的形狀，「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那選擇還有什麼意義？」書中的女孩看著樹說出這句話，可能同時也是我們的疑問。

這幾年越來越有一種或許我的未來早就被譜寫好的感覺，更年輕的時候覺得自己可以做任何事，只要努力就可以改變，但跌倒了很多次後，每次重新起步只有更多的懷疑和更多的無力。之前跟朋友聊到，如果可以會不會想預先看自己未來的樣子，我們的結論是，不看，無論結果是好是壞，知道結果後就會覺得做任何努力都沒用，至少讓我們在看不到未來的時候帶著一點點盼望，再掙扎一下，再在每一次的跌倒後重新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試著撥開雲霧重新上路。

剩下的故事不多，她慢慢的把故事講完，我說「雖然我才認識妳一小時但我完全可以懂妳為什麼會畫出這樣的故事」，她整個人跟她的作品一樣，散發著溫柔而堅定的力量。

「我覺得很多追蹤我的人，覺得我活成了她們理想的樣子：住在巴黎的藝術家，可能我的生活看起來並不遙不可及，是好像通過努力就能達到的，比起我的作品，他們好像更喜歡這種憧憬」

「妳更希望別人喜歡妳的作品還是喜歡妳這個人」

「當然是我的作品」

「我也是，因為我覺得我的作品包含了很多很多的我」

最後她送了我她創作的兩本繪本，在封頁上寫：

離開她的工作室後，戴起耳機繼續聽Gummy B的新專輯《更好》，播到最後一首Lights in your eyes，聽到他唱到

我只覺得能走到今天已經算是幸運

能看到世界多大依舊充滿興趣

希望你可以愛你所愛

我想要看見 all the lights in your eyes

Wish you fly high

看著陽光灑下，眼睛忍不住濕潤，多麼幸運，紛紛擾擾的世界還有那麼多人帶著善意做著自己相信的事，散播對世界的愛。

把星星摘下塞滿口袋，把陽光接住抱在胸懷，希望我們眼裡一直有光，歸有光。（抱歉我忍不住）

「但後來想想可能是因為明天要上班。」

大部分的朋友應該知道我上週提了離職，大概從去年三月就有這個想法，而我一月才開始上班。今年初下定決心不管有沒有找到其他工作，我年底都要離職。

每天嚷嚷著要辭職的日子跟著每天早上7:01分的火車搖搖晃晃到了現在。

再兩個月我就要跟這台火車告別了（而我不覺得遺憾反而很期待。）

最近覺得自己暫時又有感受幸福的能力了，或許是得到了新的offer，或許是對終於要離開有毒環境的期待，或許是走在路上涼風吹過低頭看到變黃的落葉發現又到了最喜歡的季節，在翻開下一頁之前，不會知道裡面是什麼樣，我總是說if you never try you never know，是我的生活還是薛丁格爾的生活。我想或許我們都是在最接近目標的時候感受到最大的快樂。

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覺得自己好像感受不到快樂感受不到幸福，那時候看到一段話類似於：當你開始注意路邊的花草、當你會抬頭細數日出日落和飄過雲朵、當你發現熱咖啡飄起的熱氣和烤麵包的香味，當你的眼睛瞇著笑，就是有了感受幸福的能力，幸和不幸好像存在於對幸福的感受度。

只是那時候的我想，那些我都看得到啊！但我還是覺得很痛苦，我可以一邊擦眼淚一邊看著下午的陽光照進房間從左側的地板移動到右側的牆面。大聲地說著活在當下，但不管多大聲都蓋不住對未來的焦慮，用120分的努力做每一件事，只要沒有達到期待的結果就會非常失落，加倍努力換來加倍難過。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刻意不那麼努力，在一次又一次的事與願違後，我發現好像需要換一種生活模式。開始接受盡人事聽天命。游泳的時候教練會一直說放鬆，放鬆才浮得起來，我一直以為我學不會游泳，原來是學不會放鬆。

所以啊用八分努力就好了，從120分到八分，中間那112分，是我花了很長時間承認並接受的平庸。112分的平庸，聽起來好像也蠻厲害的。

八分飽目前做不到，畢竟我的人生狀態：好餓、好飽、好累、好煩、好無聊、好想回家。

上週倫敦的天氣陰晴不定，會突然暴雨再突然放晴再暴雨，氣溫也在這幾次大雨後驟降，前幾天下班和同事走到地鐵站時，我說「其實我蠻開心冬天要來了，夏天我躺在床上看到外面天氣那麼好，覺得不做什麼好像很浪費很有罪惡感，現在看到外面一直下雨反倒心安理得。」她說「天哪我昨天也在想一模一樣的事。」

又到了萬物凋零的季節了，在這個四點就天黑的日子沒有人對你有什麼期待，十分期待。

從去年開始生活空間就有一些微小的失序，拉不起來的窗簾、水流很慢的水槽、突然燒壞的檯燈泡、不亮的冰箱燈，像是持續很久的小感冒，以為沒事，但偶爾一個小咳嗽小噴嚏又提醒著他們的存在。

小時候，都會把冰箱關得很慢很慢，看到哪裡冰箱燈會暗掉，大人都叫我不要浪費電。又想到那時會放學回到家放下書包第一件事就是去開冰箱，沒有理由就是想看看裡面有什麼，可能看到滿滿的冰箱就會有家帶來的安全感。

現在的冰箱沒有陳年的瓶瓶罐罐、沒有五花八門的調味料、也沒有切好裝在保鮮盒裡的水果，甚至連冰箱燈也不亮了。小時候我幻想如果有自己的冰箱我會放什麼，我會每個禮拜把食材都準備好放在保鮮盒，一個一個整齊的放著。結果在寫這些的當下，我打開了冰箱，裡面只有一罐果醬、一根節瓜、一塊過期的起司、一小包朋友給的蘿蔔乾跟一罐從台灣帶來的維力炸醬麵醬，小時候的我真是太高估自己了，什麼保鮮盒，裝什麼，我現在甚至吃奇異果都不削皮。但關上冰箱，冰箱門上貼了我在各個城市買的磁鐵，這個小時候的我也沒想到，沒想到我竟然會花這麼多錢只為了買磁鐵。

哇還以為在寫110學測作文「如果我有一座新冰箱」，好特別的題目。

但再特別也沒有今年北模的作文題目特別吧，「我的媽媽是代理孕母」，甚至沒如果。

這幾天我一直覺得我的體內有巨大的憤怒跟難過，雖然這些情緒總是充斥著我，但上週每一件發生的事情都使這些感受不斷升溫，週六倫敦有一場「愛國」遊行跟一場「反法西斯」遊行，同時發生，所有情緒在與那些披著國旗的人們時擦身而過時達到了最高點。想到過去幾個世紀到現在有多少人為了自由和平等努力著，同時2025年都已經有人在和AI談戀愛的現在，還有許多人用愛國主義包裝種族主義，為自己與身俱來的身分大聲疾呼屬於自己的驕傲。

週六看到英國同事一臉無奈的到劇院

他說「我不想這麼說我剛剛看到一群白⋯男⋯」

我說「你就說吧我剛剛已經說過一輪了」「那我要大說特說了」

休息的時候一個澳洲同事拿著雨傘說了一句「我要去對抗那些法西斯份子」就跑出去了，留下來不及反應的我們。

希臘同事問我要不要參加明年的倫敦馬拉松，我說「我們已經錯過報名時間了，只能參加後年的」他說「哇後年搞不好我們就被驅逐了」「幹」

總是有立場不同的人，但當下的我覺得很慶幸，外面紛紛擾擾，但身邊的人好像撐起了一把足夠我們站在一起的保護傘。

過著暫時的生活，住在暫時的房子裡，不敢買太多有的沒有的因為總會想到之後搬家會很麻煩。做著自以為暫時的工作，每天嚷嚷著要辭職卻也做了快兩年。待在暫時的國家，熟悉地穿梭在街道和地鐵，尖峰時刻算準了在那輛車廂下車可以最快的轉乘，矯捷地在人群中穿梭，我差點以為我融入這裡了，殊不知總會有那些時刻偷偷戳著我提醒我，我是個暫時的人。

或許我們都是暫時的人，暫時來地球住幾晚的人。

這篇打了很久，因為有太多複雜的情緒，但現在各處的負面情緒都太滿溢了，而我不滿意（硬要），不需要再有更多了，刪刪打打，期間我的冰箱多出了兩盒綠葡萄，因為買兩盒有打折，讚，又到了最喜歡的脆葡萄季節。

2021年9月4日我坐著只有單程機票的飛機在倫敦降落，我一直把9月4號當成來英國的紀念日，剛剛才發現我根本是9月5號落地的（好慘怎麼四年了才意識到），沒關係，反正那是我離開家踏上旅程的日子。

為什麼會9月5號才到是因為，那時候還在疫情去倫敦的直飛班機全部取消，必須從新加坡轉機，中途停了6個小時，整趟旅程拉長成25個小時。當時的我一心想著要拍飛機降落的影片所以選了靠窗的位置，還是太年輕，我現在只想坐靠走道的位置，之前搞不懂的大人現在都懂了，原來爸媽之前說的「妳長大後就會知道了」是這個意思。

（舉例：十幾年前全家一起看那些年，有一段教官訓斥柯震東上課打手槍，我問我爸「什麼是打手槍」他說「妳以後就知道了」，奇怪他是怎麼確保我以後就會知道了呢？不過我確實是知道了真厲害。）

四年沒意外可以讀完大學，不夠聰明或太聰明可能都需要再加個幾年。

因此我今年開始一直有種我要畢業了的感覺，主要可能是因為今年五月在英國做了因一些原因大學畢製沒做成的音樂劇恐怖小店，在工作的學校做了，很奇妙的感覺，只能說，該來的還是會來

可能是大學畢業的時候正在疫情，在學校的最後一年草草的結束了，沒有大家聚在一起的畢業典禮，讓我一直覺得我還是個大學生。現在偶爾也會有這種感覺，尤其是看到有學生優惠到時候，也常常跟朋友說我把上班當成夏令營（為了哄自己上班使出渾身解數），或是我在英國打工度假。用莫名的樂觀包裹著不安其實可以解決當下的焦慮，但往更遠的地方看，我可以一輩子都打工度假嗎？

2023年9月4日的日記：

兩年前的今天滿懷期待來英國，不知道接下來會遇到這麼多的難過，這兩年經歷很多焦慮孤單不知所措以及自我價值低落，但同時也去了很多地方認識了一些人學到了很多很多，我是個幸運的人但還是常常覺得好痛苦怎麼會這樣？

2024年9月4日沒有寫日記：

跟當時從台灣一起搭飛機到倫敦的朋友去看了The Book of Mormon，我們在各種政治不正確的梗下笑到不行並給予了我看戲的最高評價「沒有睡著」，看完戲整路一直大唱裡面的哈囉之歌。緣分太奇妙，因為搭同一班航空相識，在一個人都不認識的城市，她成為了我的倫敦美好。

2025年9月4日我在打這篇日記

等等要跟同事去看紅磨坊，他們不知道今年是我的第四年，但你們知道。

寫於2025年9月5日：

昨天看紅磨坊的時候突然很感動，覺得我何德何能可以坐在這裡，看一堆珠光寶氣且近乎全裸的人唱歌跳舞，很容易被盛大的場景感動，心裡默默決定下次爸媽如果來英國，我要帶他們來看，他們應該會想說「難道我女兒在英國都在看這種東西嗎？」，到時候我會跟他們說「It’s French」。

真幸福，如果旁邊坐得不是同事就更好了。

一個普通的下午，我關掉了找工作的網站，打開了記事本。

我有很多想法，有些會寫下來，有些就任由它消失在思緒之中，我從大學開始了寫日記的習慣，但這個習慣暫停在2024年三月，六月寫了一天，八月寫了一天，十一月寫了一天，十二月寫了最後一天。

2024年我開始了我第一份正職工作，我的「文青病」在開始工作後好像就慢慢消失了，單趟通勤一小時，每天六點起來，十點四十睡覺，每天都累得沒時間感嘆，我也不想反省自己，只想抱怨他人，我的情緒逐漸被怒氣佔滿，上班的我是個裝滿憤怒的容器，一觸即發，

我不喜歡那樣的自己。望著工作我往後退了一步，我逐漸找回其他的情緒，發現那好像比我賺多少錢還要重要。

而且我也根本沒賺多少錢。

六月的那一天是紀錄和妹妹的巴黎之旅：

上次去完巴黎後又默默決定要再去巴黎一次，想看上次沒看到閃燈的艾菲爾鐵塔，結果即使這次天天都玩到半夜才回到住宿還是沒看到，倒是看到了裝上五環的鐵塔，也算是一生一次，可能比閃燈還難見。

第一天暴走了蒙馬特，從葉縫中撒下的陽光，街邊的藝術家，滿滿的可麗餅香，還有印著「為了容納更多人，所以我們要把這裡的人趕走」的奧運海報，巴黎為了迎接更多的遊客把遊民送到了奧地利，陽光的背後全是陰影，矛盾總是伴隨。

這次主要是為了迪士尼而來的！妹妹一直嚷嚷著要去要去，終於去成了，雖然巴黎迪士尼的工作人員走一個法式風，沒有把我們當成公主，但迪士尼畢竟還是迪士尼，是有魔法的地方。一方面因為太美好而動容，另一方面因為太熱有點熱當，但有很大一部分的我一直提醒著自己，世界上還有那麼多沒有得到應得資源的人們、那些在戰爭下受難的人們，伴隨著迪士尼裡歡快的音樂和美好的氛圍，整個世界顯得好分裂，但我又能做些什麼呢？ 不能拿他人的痛苦責難自己，其他人不會因我的不幸福而快樂，每天每天，都因為這些無解的事而焦慮，冷靜一點！

（寫於2024年6月29日）

我的日記大概是這樣，很多糾結矛盾跟自言自語自說自話，日記跟現實動態一樣都是自己看最多遍，但總在回顧時被當時的自己觸動，還是喜歡熱烈地表達，喜歡很多細碎的感覺，喜歡一些幽微的紀錄，加上時間拼湊出了那個當下的我，一個回頭看可能有所成長也可能長不大的自己。

今年我又想開始寫些什麼了，我的記事本有很多打到一半到文字們，覺得寫不漂亮的句子，覺得無法釐清的感受，但文字或許在是寫書寫中完整，感受也可能在生活中清晰，應該是吧，希望是這樣。

四月開始使用Threads分享一些在英國的生活鎖事，這兩個月開始得到很多預期之外的迴響，有好久不見的朋友訊息我說看到我的分享，也得到了很多陌生的善意，從中得到很多鼓勵，再度感受到文字的力量。

所以我們現在在這見面啦，你會在信箱收到我的日記或周記或月記，算是給自己的小目標（上一個目標是買船：已放棄），也很開心你們參與其中，不知道之後會怎麼樣，很期待。

想到國中國文老師畢業祝福我成為一個美女作家，當時的我只想成為美女跟賺大錢的人。

當然現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