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八日的太陽與平常一樣耀眼，但空氣間伴著些許微風，是適合出門騎腳踏車的好日子。用完午餐後，我與先生跳上腳踏車，從家門出發，路過幾個蜿蜒的路口，騎經筆直的下坡，往市區的萊茵河畔騎去。

眼前的風景快速更迭，我們將腳踏車牽上狹窄的鐵橋，懼高的我小心翼翼閃避來自對向的騎士。抖動的雙手緊抓著把手，終於抵達萊茵河的另外一邊，目的地是一方陌生的公園。

整個公園腹地不大，放眼望去遮蔽處只有幾個大樹，為數不多的人群在樹影下歇息。我們的前方有位趴在草地上，正在閱讀的女孩。左側有一對看起來年約五十的夫婦，脫光了外衣正在曬日光浴。遠方則走來一群十人以上的中東裔家庭，浩浩蕩蕩的，三四個父親與母親，加起來快雙位數的孩童，他們帶著四五個野餐墊、簡易的烤肉設備，與幾個塞滿杯碗與玩具的小拖車，似乎把家當都扛來了。

我從腳踏車的馬鞍袋裡拿出野餐墊，我們脫去球鞋，往野餐墊上一坐。我打開閱讀器裡幾年前讀完的《入境大廳》，沈浸在文字的世界，先生則打開他的 iPad，玩著線上遊戲。我們背靠著背，倚靠著彼此，任陽光在我們的皮膚上蓋印章。

這是過去三年，還待在荷蘭的我無法許願的畫面。

先生，當時仍是男友，在五六年前，早一步來德國讀書，那個時候的我們分隔台灣與德國兩地，時差六小時，距離相差九千公里。我們以這樣的差距，度過了零零總總約一年的時間。一開始，原沒有出國夢的我，為了與先生距離近一些，也著手申請來歐洲讀書。只是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我後來並沒有申請德國的學校，陰錯陽差的上了在荷蘭的學校。當然這又是另一個故事。雖然無法在同個國家居住，但少去了時差，已經是個萬幸。對戀人來說，時差比距離更難以忍受。

待在荷蘭的日子，我絕對不會用「快樂」來形容。

荷蘭國際化程度高，去到任何地方，幾乎都能用英文溝通。我說著始終令我感到陌生的第二語言，穿梭在比我身高高上一顆頭的巨人國中。大多數的時間，我都活在自己的 bubble 裡，上班路上耳機總是播放著韓文歌曲，下班後看喜歡的韓團最新的綜藝，週末見的朋友也幾乎來自亞洲，講著我們彼此熟悉的話題。

被問到 Why are you coming to the Netherlands？我終究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又或者說，我沒有一個可以說服自己的答案。我為什麼會在這呢？我到底想在這裡追求什麼呢？我什麼時候會（或「可以」）離開呢？

與男友的距離是要搭上五六個小時的火車，週五下班後跳上車廂，抵達對方所在的城市，最大化利用週末的每分每秒，週日下午再依依不捨的在車站揮手說再見，然後盤算下一次見面的到來。夜幕低垂時，透過小小的手機螢幕凝望彼此，不穩定的 Wifi 使得他的臉龐，看起來更像是由一個個皮膚色的網格組成，而非印象中的熟悉模樣。

在荷蘭的生活，像極了展開一趟開始了就期待著結束的旅行。我不確定我在這裡的意義究竟是什麼，而對於凡事過度追求「意義」本身的我而言，沒有明確答案的灰色地帶，令人無所適從。

我體內有著太多想隱藏的、太多還沒放下的，又有太多我自己都尚未釐清的問題。它們匯聚成奇形怪狀的形體，堵塞在我的血液中，使得當我與他人交流時，無法真正坦誠地與他們分享我的內心。我活得像個匆匆來訪的旅人，對所有人與當地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生活總處於一種漂浮的狀態，我無法自行游泳，只能套著泳圈，任由海流沖刷。到了很後來，我才得以看清，原來潛意識裡，一直覺得我是被迫做出這個選擇，而我從未真正擁抱它。

當朋友們聽到我要搬來德國時，第一個反應都是說「你好勇敢」，敢這樣放下這幾年建立的一切，前往新的國家重新開始。全新的語言、全新的文化、全新的行政系統與、全新的生活圈與朋友圈。但其實，他們無法想像的是，當我決定要與伴侶結婚、搬來德國之後，我對一切感到前所未有的篤定與期待，我甚至認為，這是我 29 年的人生中，第一個為自己下的決定。

我知道為什麼我要搬來德國、我知道我想在這裡追求什麼，我也知道這個決定背後需要面對的所有取捨以及它能給予我的獎勵。

我反覆問自己當初選擇去荷蘭的理由，大概是想見證，拋去所有社會角色的我，會長什麼樣子。從小就活在社會框架與期待中，甚至活得如魚得水，相對的，對自己真正的模樣十分陌生。我也想試試看，靠著自己的能力，能夠走多遠。然而好像都是出走了才能真正了解，當初出發的原因究竟是什麼。想通了出發的目的，也才能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搬來德國後，以前時時刻刻縈繞在心口上的煩惱，再也不是煩惱了。

我與先生不再需要透過電話，就能聽到彼此的聲音。我們變成一組，成雙入對參與朋友的聚會。出門旅行時，可以把衣服放進同一個行李箱，一起出發，又一起回家。過去不敢渴求的幸福，終於成了平凡的日常。

如今，德國的生活也已漸漸上了軌道。我如願以償找到了德國的工作，有著我喜歡的工作內容、良好溝通的主管，除了通勤時間長了點外，大概是現階段的我，能找到的最好條件的工作。

最近一直想到二月去日本玩時，在熱海來宮神社求到的籤詩內容。籤詩的右上角，寫著楷體的大吉，下面接著寫了這樣一段話：

空さえ晴れて さしのぼる 日かげよろしく 何事もおもうままになるでしょう 欲をはなれて人のためつくしなさい

中文翻譯是：

就像天空放晴、旭日東昇一樣，陽光普照，任何事情都會依照您的心意順利發展。 但神明特別提醒：請放下貪念，多為他人付出、服務，這樣好運就會持續下去。

我對我擁有的一切感到感恩。比如早晨起床後，看著先生仍熟睡的側臉。比如下班後能一起去超市買菜，晚餐還能輪流掌廚。比如在一起那麼久之後，仍能在彼此身上發現尚未看過的面向。屬於我們的時間，終於再次開始轉動，對未來的想像，也越發清晰。

一直在大海中懸空的雙腳，終於踩到地了。

其實出國後就很少進電影院了，無論德國或荷蘭的電影，字幕都會掛上本國語言，使得看電影成了一場「英聽考驗」，無法百分之百沈浸在劇情當中。

這次看《奧德賽》也遭遇類似的困境（更不用說文本本身就有許多艱深字彙），許多劇情的細節都從主角的嘴中，嘰哩呱啦就溜走了。回家後上網看大家的討論，才慢慢補上。

溫馨提醒：本文內含劇透，介意者請迅速關閉視窗，看完《奧德賽》再來讀！

能夠跨越時間的經典

我願稱諾蘭為說故事的大師，無論是複雜的科幻設定，或是最簡單但很難不說成 clichés 的「愛」，他都能將腦中的想像，幻化成畫面，配上音效與配樂，呈現在觀眾眼前。

這次他將一個如此龐大的敘事，濃縮成三小時的電影，依然精準掌握節奏，絲毫沒有拖沓之感。

看完電影和朋友討論，諾蘭在這個時刻，拍攝《奧德賽》的目的為何？他想透過這部電影說什麼？

我認為，諾蘭非常想透過這部電影與當代社會對話。他不只刻意降低劇本裡神話元素，使得電影變得更「現實」，也花更大量的篇幅呈現，奧德修斯面臨返鄉路上阻饒後的內心掙扎。電影裡，一個我十分喜歡的安排就是，Zendaya 飾演的雅典娜女神與奧德修斯如影隨形，一開始以為那是上天帶給英雄的保護，後來才知道其實她是主角恐懼的化身。

當電影接近尾聲時，偽裝成乞丐的奧德修斯，蹲坐在鐵幕外與他的王后潘妮洛普對話，與她分享他所認識的奧德修斯，以及他這幾年經歷過的風與浪。奧德修斯看似在與皇后對話，實則是與坐在自己眼前的雅典娜進行一場心靈的和解。

十年前，奧德修斯想出了木馬屠城的詭計，雖然終於終止了十年的特洛伊戰爭，也使希臘聯軍贏了勝仗，但當他看見特洛伊滿城被戰火吞噬、平民被殺害，在雅典娜祭壇前，雅典娜女神與 Zendaya 飾演的女祭司都在他面前被砍頭，愧疚與痛苦如星星之火在心中蔓生，女祭司的身影，也自此永遠縈繞在腦海中，無法抹滅。

這段戲，飾演奧德修斯的麥特戴蒙，把情緒演得好到位，他一路以來心中因痛苦結成的結，都讓我感同身受。看見被烈火照亮夜空的特洛伊，我想到了即使是現在，戰爭與殺戮依然離我們不遙遠，然後我就被逼出了整齣電影裡唯一掉下的眼淚。

經典之所以是經典，就是它能超越幾千年的時間、抵達此時此刻。即使過了三千年，遙遠的當代讀者仍能從這部作品裡找到共鳴，孤獨的英雄、戰後創傷、時間與懊悔、宙斯法則（Zeus's Law）所代表的互惠精神等，在二十一世紀的現在，依然是十分具有探討意義的主題。人類的本質，以及人類所面臨的恐懼，依然不變。果然「藝術超越語言，超越生命。它是普世的方式，送出訊息，在彼此之間，穿越時間。」1。

電影院存在的必要是什麼

後疫情時代加上串流平台蓬勃發展，進電影院的人數大幅減少，畢竟只要一打開裝置，就能播放各式各樣的影劇內容。當一部電影上映時，人們問的不是什麼時候要一起去電影院看，而是什麼時候會上串流？

那麼，電影院，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這次看了《奧德賽》後，我對電影、或去電影院看電影這個行為，有了不一樣的感受。

電影是一門工藝，如何在約兩小時內講完一則動人的故事，故事節奏、音效、畫面、演員，都要完美配合，才能成就出好作品。與其他傳播媒介相比，好的電影也因此最耗費人力與金錢。

「如何在這兩小時內，緊緊抓住觀影者的注意力」，成為電影的首要目標。換句話說，我們進電影院看電影，也是用這兩小時（時間）去買一個「體驗」。

這個體驗，不僅是視覺體驗，同時包含劇情、音樂、情緒感受，以及走進電影院這個幾乎接近「儀式性」的身體經驗。我們期待能在電影裡經歷日常不會出現的喜怒哀樂、跟著劇情大哭一場，又或是五光十色的聲光效果使得我們身歷其境、眼花撩亂。看完電影後，我們的內心會長出一些甚麼，可能是產生了共同記憶，也可能是對劇情有了的共鳴與反思。每個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和作品產生連結。

對我而言，這種體驗，大概是去旅遊的感覺吧——我想透過電影看看「我不曾擁有過的風景」。

如果說，去電影院看電影是一種儀式，那麼它也就劃分了與日常的不同，也讓我們能為其賦予更多意義。

我大概永遠不會忘記，2021 年台灣因為疫情封城時，熱愛的演員菅田將暉與有村架純主演的《花束般的戀愛》上映。我戴著雙層口罩，提心吊膽地去京站威秀看電影。那時候走入影廳時，要填實名制表單，工作人員也會細心用酒精幫觀眾消毒手部。觀眾被規定只能坐梅花座，放眼望去，好多人與我一樣，都是隻身一人來到電影院，我們都透過這部精彩的作品，得以逃離被疫情籠罩的沉悶日常。

所以，為了看不一樣的風景，為了支持喜愛的演員，為了體驗與日常截然不同的「特別」，下一次我還是會早早就刻意安排行程、搭上火車進城，走進電影院看一部好電影的。

算了算，已是第五次來柏林。十分湊巧地，來到歐洲後的每年夏天，都擁有一個來柏林的理由，因此達成了每年夏天都會來柏林探訪的成就。

柏林是一切的起點

四年前，我剛來到歐洲時，歐洲的疫情也才落幕。我來柏林找還在柏林求學的先生 W，那時候的德國，搭大眾運輸工具仍要戴口罩。

那是我第一次來歐洲「生活」，不只是觀光，還要固定去超市買菜，與 W 料理三餐。我在 W 的帶領下，造訪了布蘭登堡門、東邊畫廊、猶太人權博物館這類知名景點，透過他的視角認識柏林，也徐徐勾勒出在歐洲生活的樣貌。他要上課的日子，我就一個人出門探險，搭乘黃澄澄的柏林公車，坐在巴士二層俯瞰充滿塗鴉與施工的市容。那年也有熱浪來襲，外頭 37 度，公車的冷氣冷卻了我過度興奮的心，廣播時不時吐出聽起來柔軟又粘膩的德文站名，我也因此學會了我的第一個德文字 —— straße，是街的意思。

我著迷於它的讀音，短短一個字竟有四個音節，「許」，要先把嘴巴嘟成圓形，「吐」，舌頭凸出碰觸內嘴唇，「拉」，嘴角迅速往左右張開，「ㄙㄜˇ」，牙齒碰牙齒同時產生喉音。四年前的我，舌頭還無法靈活在嘴裡穿梭，怎麼嘗試都說不出像樣的 straße，總央求著 W 再多發音幾遍給我聽。或許夾雜了過多不理智的興奮，那個夏天我對德文產生了美好的幻想，即使後來人到了荷蘭，仍然覺得德文聽起來比荷蘭文悅耳（然後被其他朋友反對）。

這一次因為妹妹的員工旅遊來訪柏林，我又多了一次再次拜訪他的機會。

上星期六我一整天都和吾妹方平膩在一起，我們早上相約咖啡廳，熱愛拍照的兩人都人手一台 GR，為對方捕捉好多照片。對彼此過於熟悉，我在她的鏡頭中，看起來更自然，好像也更上鏡。

然後我們步行到 Neue Nationalgalarie，看了來自羅馬尼亞的現代雕塑家 Brâncuși 的展覽。他著迷於雕塑出完美的橢圓曲線，致力於使用不同材質，包含木頭與較軟的瑪瑙，打造他想像中的繆思。總覺得會成為藝術家的人，體內都擁有這種高張力的執著，為了腦海中的那個或許不存在的「完美」，一次次不顧一切地投下時間與精力。我想到二月與 W 登記那天，我託付了妹妹幫我們拍照。在我沒有任何要求的情況下，妹妹事前先上網找其他攝影師的照片，讓構圖在腦中生長。所以當我們坐在戶政事務所的櫃檯時，妹妹拿著相機來回奔走，希望能拍出腦中的畫面。一張照片，他願意嘗試各種角度拍攝，指導我和 W 該如何擺設姿勢，不嫌麻煩。妹妹也是我心中的藝術家。

逛完展後，我們到附近的波斯咖啡廳吃午餐。我們一直聊天，對話停不下來，從她的工作聊到我搬家後的生活，從上個月她沒參與的家族旅遊聊到我的童年創傷，途中她因為同理我的苦痛掉了幾滴淚。我說到我寫作時，仍時不時會被數字影響，有時候寫作反而變成一件任務，有時候會忘記怎麼去享受它。她提醒我，應該是要「對生活有感」才想寫東西，要再把寫作當作更私人的事，你想寫下的東西，應該是為了自己記錄才對，而不是為了展現給別人看。

我把這段話記在我的手機裡。

還是好喜歡跟方平聊天，我們參與了彼此一輩子的人生，講任何話都無需鋪陳，才說兩三句，對方也能立刻接收到你想說的核心訊息。30 歲的我與即將 29 歲的方平，都與 18 歲的我與 17 歲的方平有些許不同，但每每和方平長時間相處，時光似乎都回到了我們仍年少的樣子。我們都知道最根本的對方是什麼模樣，即使後來長出了層層的社會化外殼，在彼此面前不需要那些。真好。

柏林的反差魅力，痛苦與美麗共存

為了推薦方平我去過的柏林景點，這幾天我一直翻出過去幾年在這座城市的留下照片。這座城市比我經常駐留的歐洲城市都大上許多，大，代表著豐富的多樣性，就永遠不會感到無聊。第一次來柏林的興奮、第二次來柏林的沉思，第四次來柏林時還在 Gropius Bau 看了好喜歡的小野洋子展覽。我終於想通了，為什麼我會這麼喜歡這裡。

他擁有極度反差的魅力。

他乘載著痛苦的過去，納粹、集中營、柏林圍牆，依然很難想像，當年在歷史課本上讀到的「歷史」，其實不過是不到 60 年前的過去。柏林圍牆的遺跡，至今仍遍佈在城市的角落，旁邊的告示牌寫著當年有名有姓的柏林人是如何被迫與親屬分離。

封鎖與壓制，帶來的是對自由的渴望。柏林獨特的時空背景，成為藝術與次文化最肥沃的土壤，孕育出源源不絕的反叛活力。冷戰時期遺留的工廠，一一轉型成酒吧與藝術工作室。Google Maps 上密密麻麻的博物館與美術館，使得旅人眼花撩亂，卻又感到興奮。這股沒有第二座城市能比擬的藝術能量，至今仍持續形塑著柏林的未來樣貌。

但同時他又像一座放大版藝術大學¹，跳脫框架、骯髒、吵鬧又怪誕。那天和 W 去逛 Mauerpark 二手市集，路邊坐著一個男人，面前有一台打字機與一張紙板，紙板寫著「Give me 3 words and 3 €, and I’ll give you a poem」（給我三個字與三歐元，我會給你一首詩。）你能嘗試做任何事，只要你敢，沒什麼不可以。

每次來到柏林，我可以關掉大腦，轉而用「心」帶領我前進，打開五官與感知，到處都是訊息。美術館裡用心的策展、冷戰時期獨特的建築風格、街邊的塗鴉與海報，從各個角落吸取那些可以稱為「靈感」的東西，它們都是我的養分，留待未來觸類旁通，成為創作的土壤。

然後再帶著彷彿變得自由一點的心，回到平凡的日常。

想與你分享二月時，我和先生 W 去日本玩的小故事。我們在一起很久，這卻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在台灣以外的亞洲國家旅行（怎麼會！）。

這次的旅遊行程，其實算是 W 規劃景點。他愛看動畫《搖曳露營》，動畫裡的主角每週都去不同的地點露營，足跡遍及富士山附近與伊豆周圍。已不知幾刷動畫的 W，把主角們去過的地點都存在地圖上，心心念念著某天可以實地造訪。這次的關東行目的地，幾乎都是主角們去過的地方。

第一站造訪的是新倉富士浅間神社。

受到天氣之神眷顧，旅程前幾天都是完璧好天氣，不只看到了完美無缺的富士山全貌，穿著毛衣的我，甚至被二月的暖陽曬了有點熱。

附近沒有任何遮蔽，富士山一覽無遺，更顯得他的靜謐與雄偉。我們頂著毫無保留的陽光，漫步到了通往新倉富士浅間神社的階梯，需要上攀一段才能抵達神社。氣喘吁吁後，便看到了被各國觀光客包圍的神社。

先生本來想直接往上走，我執意要停留。已經有兩年沒有來日本了，內心好是興奮，年少時是哈日族的我，怎麼能錯過任何一個「認真當一名觀光客」的環節呢？

所以我笨拙地帶領著 W，拿著長勺洗淨雙手，然後走往社殿，朝著箱子投入賽錢，拍手默念願望，啪、啪 —— 期許接下來結婚一切順利、搬家一切順利、找工作一切順利。最後，還在販賣部買了一紅一藍的成對富士山御守，真是一百分觀光客。

相傳只要看到完整的富士山，未來一整年都會被幸運之神眷顧。在人生大變動前的旅遊，看到了大景，於是相信這就是老天爺的祝福。

夜晚的富士山是另一種樣貌

晚上我們住在山中湖附近的飯店，房間裡的陳設帶著古典歐式風格，看得出來有些歷史痕跡。隔天清晨，恍惚間拉開窗簾，月亮仍高掛空中，天空呈沉靜的灰藍色調，富士山看起來比白天看到的更沈默，卻使人難以移開目光，完全是葛飾北齋的浮世繪。

原來夜晚的富士山是另一種樣貌。

隔天，我們前往被觀光客淹沒的忍野八海。

忍野八海總共有八個小池，池水是來自富士山融化的雪水，2025 年更被選為世界文化遺產。

當天的天空多了一些雲，為富士山的頭頂戴了一頂小帽，幸好天空仍是藍色。到人少一點的地方，還是可以躲避人潮，拍到值得留念的照片。

看著富士山，想到八年前去瑞士看馬特洪峰的回憶，我一直對山的樣貌情有獨鍾，如此與世隔絕，又如此雄偉與寧靜。從各個角度欣賞，有些許差異，卻又都同樣迷人。

我們搭乘公車，環著山中湖，想要捕捉 360 度各種角度的他，最後跑去了最東邊的平野。可惜下午開始烏雲密佈，還下起了綿綿小雨，天氣回到了冬天該有的樣貌。

公共溫泉初體驗

應 W 要求，當天行程收尾，我們跑來《搖曳露營》主角們泡過湯的「紅富士の湯」。

這也是我第一次在日本泡公共溫泉。

進到溫泉後，要先購買泡湯入場券，將隨身行李放到置物櫃後，就可以到女子更衣室準備。我抱著一顆緊張的心，偷偷觀察其他大姐，跟隨她們的動作一起脫衣、淨身。

「紅富士の湯」有分室內大浴場與露天風呂。我先在室內的溫泉暖暖身子，然後跑去桑拿，讓蒸氣把身體烘烤出汗，最後往露天風呂走去。

強忍著外面寒冽的氣溫，小碎步走到檜木池子裡，將全身浸在稍稍發燙的溫泉池內，一抬頭，富士山就在眼前，可惜無法拍照，只能用眼睛專心欣賞。

泡完溫泉後，身體暖烘烘的，雙頰也長出了日本小孩的腮紅。我與 W 賴在躺椅上，邊享受著販賣機買來的牛奶，邊沈浸於風呂溫暖的餘韻。

繼續跟隨《搖曳露營》主角的步伐，晚餐就留在「紅富士の湯」吃食堂提供的山梨鄉土料理。我點了我愛的烏龍麵，先生則吃炒牛肉定食。最重要的是，我們還點了動畫中主角點的信玄冰淇淋當作甜點品嚐。

日本行前半段就在泡完溫泉後，湧上的陣陣睡意告一個段落。

這是去年四月買了 GR 後第一次來日本，彷彿回到了 GR 最能大展身手的老家（？）。日本晴天的光影真的好漂亮，無論拍什麼，只要套上相機自身的濾鏡，畫面顏色就好日本，語言缺乏，但就是好美，好喜歡。

再塞幾張照片與眾分。

後面幾天，我們還在二月成功賞到了日本第一批櫻花，甚至遭遇了百年難得一見的大風雪 ᵕ᷄≀ ̠˘᷅

下次再與你分享。

（信終於寫完了呼，我要去做正事了。）

Hi there，你最近過得好嗎？

這一週的我每天都過得活力充滿！我想是因為上個週末，我回了一趟阿姆斯特丹。

五月的阿姆斯特丹，可以說是我最愛的一個城市與季節 combo 組合。春天的冷冽已經全然消失，空氣中瀰漫著仲夏的熱度與活力。整座城市被翠綠的花草點綴，每個角度都如畫一般迷人。我還曾經寫了一篇文章：〈五月有陽光的阿姆斯特丹，Perfect！〉來歌頌這個時間點的這座城市。

快閃阿姆，三天兩夜，見了好多朋友（還看了 TWICE 演唱會），從朋友身上獲得好多能量。回來德國後，與朋友相處的餘溫，仍持續籠罩著我。嗚，好幸福。

有機環境中成長的堅韌友誼

對我來說，「朋友」一直是我很重要的存在。在台灣，我有一群群不同階段結交的摯友，國中、高中、大學，他們就像我寫下的日記一般，都紀錄了某一個階段的我。

聽過許多人說，學生時代的友誼最純粹，少了利益糾葛，多了一起成長的羈絆。我也同意，在求學階段萌發出的友誼，是最堅韌的。我們在相對單純的環境裡共度日常，有著共同的目標，一起前進，也一起抵禦難關。這些難關，都是友誼的肥料，使之長出了更多革命情感。

二十代後半才出國，交友圈有如連根拔起，必須從頭開始耕耘。也才發現，長大後交朋友一點都不容易，必須先創造機會，與頻率相同的人相遇；認識新朋友後，還要細心呵護、用心維持，友誼的小苗才能強健茁壯。

幸運的是，我來到荷蘭的起點也是從求學開始。在荷蘭讀碩士的期間，我認識了幾位可愛又出色的女孩。這次回荷蘭，就預想一定要相約 catch up 一下。

我們相約在阿姆水壩廣場附近的中餐廳，朋友裡，一半是台灣人，一半是印尼人，受到東亞儒家文化的薰陶，個性上有些許相似的地方，一樣謙虛與和順，都是軟綿綿的女孩兒們。

在杯盤狼藉與歡聲笑語之間，我突然有種深深的感動——初識的時候，看什麼都新鮮的初生之犢；讀碩士時，寫論文一起加油打氣；畢業後，一同面對過艱辛的求職歷程；再過了幾年，如今大家聚在一起，討論的是入籍考試與買房⋯。

一起經歷過人生許多重大 moment，從校園到出社會，這樣在有機、變動的環境下養成的友誼，就像是在風雨中蓋起的磚房，絕對經得起時間的考驗。也因此即使一段時間沒見，卻總能像回到當初在校園時，熟悉、話家常的感覺。

能帶給我氣泡水滋味的友誼

在荷蘭的日子，我還擁有另一群，對我而言十分重要的朋友。

我喜歡閱讀，只要在社群上看見讀書會的活動，我都盡量參加。而另一群好朋友，就是從各式各樣的 Book Club 認識的。

你可能不知道，以歐洲國家來說，荷蘭是個簽證相對好取得的國家。大部分人跟我一樣，申請碩士，來荷蘭讀書；有些人則是申請打工渡假簽證，來荷蘭一邊 working 一邊享受 holiday，體驗西歐的 work-life balance；而荷蘭有許多國際大公司，也有許多人是透過在職公司的 relocation 計劃，轉調至荷蘭工作。

多元的簽證管道，使得來到荷蘭的人五花八門，我在荷蘭遇到的台灣人也千姿百態。大家對荷蘭懷抱著不同的嚮往，對人生有著相異的追求，相同的是都擁有在異鄉開拓生活的勇氣。我也從他們身上，看見了多樣化的生活方式——

A，整個人就是和煦陽光代名詞的巨蟹座，也是位穿搭與料理高手。

V，時而大剌剌、時而細膩的的射手座，有著源源不絕體力與能量，對朋友無私大愛，料理能力堪比廚師。

J，認識過最出世的人類，涉略的書籍主題宛如宇宙洪量，熟稔宗教、靈性、人生道理，與她聊天會有被和尚開示的感受。

W，自帶火系能量的獅子座，個性與我截然不同，熱愛接觸不同國家的文化，與她交流總能帶給我 sparks，像是在喝氣泡水，細小的泡泡刺激著舌尖，迸發出生活的創意與靈感！

還記得我人還在荷蘭時，每一季我都會在家舉辦一次讀書會，邀請以上出色的朋友來家裡，交流最近閱讀的書籍，分享近況再一起享用零食。

喜愛閱讀的人，基本上都有相似的特質，願意擁抱不同的觀點、願意深度了解別人，也願意傾聽。

每次聊天，話題都能跑到好深好深的角落，像是一起拿著手電筒，在身體的深處探險，用光照一照四周，再好好清理一番。深度聊天後，得到的滿足感，是能支撐日常生活很久的養分。

這群因閱讀而相識的台灣好友們，是我在荷蘭擁有過最棒的資產。

會與你成為朋友，就只是因為你是你

而與好友相處的美好日常，大概是我搬來德國後，最想念最想念的東西吧。

每每與朋友實體聚會時，我都能感受到，我們在彼此的心中，如此特別，如此不可取代。與朋友面對面相處時，滑社群時產生的焦慮與擔憂心情，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穩定、安心與踏實。

朋友不會因為任何標準評價你，會與你成為朋友，就只是因為你是你，這一切無關乎任何數字、無關乎任何表現。

與他人實體連結的感受，對我而言多麽重要，我總能深深地感覺到，自己被接納、以及我是團體中的一部分。

擁有了這些，即使隻身在海外，也不覺孤單。

附上幾張我在阿姆斯特丹拍下的照片，與你分享。湛藍的天空，清澈的運河倒影，路面上被艷陽照射而產生的樹影。

我把五月底，阿姆斯特丹運河邊的艷陽通通收集起來，回到安靜的德國小鎮，繼續反芻這趟旅程帶給我的美好。

大量的聊天與對話、朋友們的餵食、曬了有些微醺的陽光。

想在這裡一一唱名，這趟旅程感受到的其他朋友愛，即使他們不一定會看見——最喜歡的德國同事請我吃晚餐，每次見面都充分感受到被歡迎；台灣同事與太太拿出他們喜愛的咖啡豆，手沖了兩杯咖啡與我分享，還送我從台灣帶來的佳德鳳梨酥；在看 TWICE 演唱會之前，我與好友席地而坐，因為彼此太過熟悉，話題不需要刻意設想，就能自然地一個接著下一個；借我住宿的 F 與 M，早晨都用心準備咖啡與早餐，還送我丹麥巧克力當伴手禮嗚嗚。

每次和朋友實體見面，都能充飽電，我就像一顆種子，被朋友們的愛灌溉。聚會結束後，再帶著那些能量，回到日常生活中，獨自奮鬥。

長大的友情，大概就是提供這樣的力量吧。

和朋友相處產生的能量，是無法量化的價值。

千里之外，仍能被這麼多人真誠且慷慨地愛著。這樣的我，是如此幸運且幸福。

Hi there，

五月邁入了中段，德國這兒的氣溫也明顯上升了，成為可以正式拿出夏季背心的時節。夏天是我在歐洲最喜愛的時光，太陽從早到晚高掛，時間如同永遠不會用完般那樣奢侈，我已經開始期待，我們會如何消磨在 Mainz 的第一個夏天。

前幾週在寫〈在海浪中保持安穩與平靜〉時，身處於一個 tiny 低潮。而過去兩個星期，我漸漸掌握了生活節奏，包括持續執行上文提到的「想法外部化」，同時也因為週末時去附近的城市走走，還有與朋友聚會，感受到原先波動焦慮的心，逐漸穩定。再次意識到，生活的新鮮感，以及實體聚會，對我來說是多麽的重要。

近期的日子過得挺規律，工作、找工作、去健身房運動、閱讀、讀德文、去超市、煮飯、玩皮克敏，大概就是這些事情輪流轉。

原先在荷蘭的工作即將於六月初結束，也就是說，再過幾個星期，我就是無業遊民了。其實稍微有點期待那樣的狀態（？），但同時也因為即將失業而感到焦慮，所以每天仍然還算努力地在尋覓職缺。

江湖有傳言，每個工作被刊出的前 24 小時，是投遞履歷的黃金時期，這樣你的履歷才有更高的機率被 HR 看見。

這麼說來，找工作根本就是一場「資訊戰」，比的是誰能夠最快、最完整蒐集到職缺的資訊。所以，我用 Claude Code 寫了一個爬蟲系統，每天早上爬梳各大職缺網站，並蒐集帶有指定關鍵字的職缺。將職缺統整後，寫成一封 email 寄給我。

越來越相信找工作就是場機運

前天，我也在這個爬蟲系統的幫助下，看到了一個工作內容與我現在毫無二致的職缺。職缺列出的 Job Description，每一條都 100% 命中。我也能感覺到，在準備 CV 的過程中，我充滿了信心。而那份自信與開心，延續到今天仍未退去。

我便發現，我的心情大大被「能否找到適合的工作」所影響。

前陣子心情不好時，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在求職網站上，沒有看到適合我的工作。

但在國外找工作這件事，靠得完全是機運啊。

要找到一份經驗吻合度極高，同時工作內容、地點、語言都要符合我的需求的工作，根本就是一場隨機遊戲。

而既然一切只是一場隨機遊戲，我能做的便是好好掌控我能掌控的，無法掌控的就讓他放水流，盡量不要被不可控的因素影響心情。繼續努力尋找與投遞，然後每日祈禱人品大爆發（人品大爆發是不是也是死語，哈哈）

所以啊，每次滑 Threads 看到寫著「這是來自宇宙的訊息：你即將脫穎而出，你希望的都會成真！」時，我一定都會按讚。雖然無法確定這種貼文究竟是不是騙讚，但有按有保佑嘛。

玩 AI 竟然也會玩上癮

說到 Claude Code，想要在這裡多說一點。

我本來就不是很愛追逐新科技、新產品的人，私下人設有點偏向傳統老古板，不愛改變，喜歡用老方法解決問題。加上我的工作性質，屬於那種很容易被 AI 取代的類型。因此這幾年，我一直都有非常嚴重的 AI 焦慮。

但當 Claude Code 的出現後，好像發現新大陸！四月中，我花了一個下午，咬著牙把教學影片看完後（是有這麼痛苦 XD），便開始勤於與他交手，建立一些有趣又方便的小工具。

除了剛剛提到的職缺爬蟲工具，我還請 Claude 寫了一個德文單字庫，讓我可以隨時打開網頁，複習我在課本中學過的德文單字。

Claude Code 相較於其他 AI 模型，只需要使用非常簡單的自然語言，就能指揮他一步步搭建出想要的網站與工具。像我這樣看到密密麻麻 code，頭腦就會暈眩的 coding 小白，也能在其中找到樂趣，快速做出一些簡單的東西。

但過於方便與快速也有反效果。

一切的體驗太流暢，加上 Claude Code 的功能實在強大，跟他玩耍好像會上癮！

無論你提供了什麼指令，不到幾分鐘，Claude Code 就能將成果端到你面前。這個從 0 到 1 的正向回饋來的太快速，讓當時的我欲罷不能。加上 Claude Code 會主動提供產品接下來的 UI, UX 建議，每條開發建議都看起來很吸引人。如果我自己不「有意識地」停下來，很容易會長時間沈浸在玩 Claude Code 的過程中。

我後來覺得，某種程度上，人類與 Claude Code 互動的過程，或許我們看短影音並沒有多大的不同。短影音看完一則，往上滑就出現下一則；你叫 Claude Code 做事，做完後，他也會主動說「要不要再加 ABC 功能？」，而你只按 enter，新功能的 code 就自動開始跑了。這樣的我們，不都像心理學「操作制約」實驗裡的那隻老鼠，因為知道壓橫桿會有食物掉出來，學會了獎勵的路徑，便拼命動作。

再想深一點，當我們都習慣了，告訴 AI 你的需求後，只要花幾分鐘，他就會端出你想要的東西，身為人類的我們，會不會越來越沒耐心打造一些什麼？

我沒有答案，這也是寫給我自己的提醒。

因此當我發覺我並不是真的需要這個新功能，而是「為了好玩」、「為了得到更多刺激」而提供 prompt 給 AI 時，我就會停下來，避免自己上癮。

好奇其他讀者有沒有類似的經驗？

後記

本來這篇文是想用流水帳式地，記錄找工作的心情，最近與先生開始玩 Switch，以及上週參加 Mainz 白酒活動的日記，但找工作的部分寫著寫著，就覺得可以開展成一篇文章，便把 Switch 與白酒活動刪去了，之後有機會再分享。

仍然覺得寫作是一個好有機的體驗啊，每次下筆後，都不確定文章究竟會寫到哪裡，就像一個紀錄著寶藏所在地的捲軸地圖，必須要將整個捲軸都平攤展開，才會知道終點到底在哪裡。或許這也是我如此深愛寫作的原因吧。

算了算，這篇只是我在 substack 的第十八篇文章，看來寫得還不夠多呢哈哈。但是也好欣慰，我把生活中發生的所有好的、壞的都記錄了下來，而這些文字或許透過了網路，碰觸到對他們也有興趣的人們，這樣的交流，我十分珍惜。

就在前幾個小時，「低地拾光」的訂閱者來到了 400 名，也就是說每當我發佈一篇文章，文章會被寄到 400 個 email 信箱裡。每每想到這個事實仍會感到些許頭皮發麻，何等榮幸，謝謝所有訂閱者們，願意將寶貴的注意力分配在我的文章上。謝謝你們滿足了我的分享欲，也謝謝一路上讀者們的喜愛與留言，我都好好珍藏在心裡。

我會繼續寫的 ς(>‿<.)

嗨嗨，最近過得好嗎？

這幾個星期過得不算太平靜，搬到德國一個多月了，生活總是新鮮。其中也有許多令人感到滿足的瞬間，但大多時候，我都覺得自己站在海浪上，心情起伏不定。大概是因為我的未來仍是一片未知，而我總愛庸人自擾，不自覺想到最壞的打算。

目前我仍繼續著荷蘭的工作，工作內容不變，只是轉為 part-time 的性質，這也意味著我在平日裡，擁有了更多屬於自己的時間。起初，擁有大把大把的時間是好事，畢竟我有好多要做的、想做的事情，但漸漸的，卻也因此而害怕，有太多事要做，腦袋裡總是東想西想，頭腦總跑得比身體還快，最後導致什麼都做不了。

另一方面，我總期許能將所想所感寫成文章，放在 substack 上，但當心情被焦慮佔據後，也沒有餘裕寫出自己都喜歡的文字。後來發現，似乎是腦袋中太多破碎的念頭在盤旋，有些想法仍然在慢慢成形的過程中，還沒真正沉澱成屬於我自己的觀點。加上對自己太過嚴格，或者太在意讀者或文章的反應，覺得腦袋裡的文字太不成熟、太無趣，往往還沒開始往下寫就停下了筆。最後，便覺得自己什麼都寫不出來。

上一週有許多日子，都處於這樣的狀態。

與 Claude AI 討論，他說當我在寫作時，已經先「預想讀者的反應」，寫作就已經從表達變成了表演，壓力當然會很大，動力也會自然消失。他建議我先把寫作門檻降到最低，每次下筆時，不要想著要寫一篇完整的文章，寫一段話、一個觀察、一個今天注意到的小細節。不需要寫給別人看，寫給三個月後的自己看就好。

因此，我開始嘗試在睡前靜心寫作——在睡前打開筆記軟體，把今日發生的快樂事件、對於自己的新發現，或是縈繞在腦中的煩惱及念頭記錄下來，我想先找回「寫作的快樂」。

會使用線上筆記軟體而非手寫日記，是因為我發現，比起手寫，打字對我來說可以更輕鬆的產出，拿出手機點開 app，與坐在書桌前、打開筆記本相比，前者的阻力更小。當我興起任何靈感或念頭，即使我人不在書桌前，都能打開手機，在上面寫下一點什麼。

用寫作捕捉任何微小的想法

這種紀錄念頭的方法，與我之前在〈2026 年想做個 Playful 的大人〉中提到的「紀錄心情」的情緒儀表板有所不同。那時時候的我，對於要記錄每天的情緒躍躍欲試，但當執行的時間一拉長，每天夜晚去回想「自己今天有什麼感受」，反而有些刻意與硬要，執行的阻力也跟著提升了。

現在我使用的筆記軟體是 Heptabase，它有內建日誌功能。因此只要一打開軟體，就能在當日的日誌卡片中寫下想法，不需要做任何額外的設定，十分方便。

比起紀錄心情，我現在記下的文字內容大多是：任何內容（電子報、Podcast）的心得、突如其來的寫作靈感，與各種很微小的生活觀察。我不強迫自己每天都要寫，我更把它當作一個「想法外部化與實體化」的過程與工具，紀錄各種破碎的、未成熟的文字。

將想法外部化，才能歸檔也才能檢視它

目前進行這樣的「隨筆紀錄」一週後，我的心頭的確更輕盈了，十分神奇！

這就是心理學常常提到的觀念——外部化（externalization）。

《卡片盒筆記，最高效思考筆記術》這本書裡寫道，我們的大腦被許許多多「短期記憶」所佔據，它們在大腦裡四處漂浮，想爭取我們的注意力，佔用了珍貴的大腦資源，直到它被遺忘或被更重要的事情取代（重要與否，是由我們的頭腦來判別），或者轉移到長期記憶裡。

過去一週的我，腦袋裡被各式各樣的雜訊填滿，也因此，我沒有其他餘力去思考、整理、行動，反而快被這些想法給淹沒。

但當我把念頭寫下來，是用行動讓大腦相信「我會去處理這些事，所以你不用再擔心了！」，大腦也才能放心，然後停止思考。

我也發現，原本在腦中如毛線般混成一團的念頭，寫下來後，才看清事情並沒有在腦中想得那麼可怕。寫作的過程，也幫助我們重新梳理內心，釐清事情發生的原委，就像梳理一團團錯綜復雜的毛線球，有時也能找到自已的焦慮究竟從何而來。

同時，寫作與外部化的過程，也是一種「物理上，你與你的想法分離的過程」，當文字落在筆記軟體上時，你也能確確實實地看見——我的煩惱不是我，我的想法也不是我，那只是我的一個想法，它並不等於我。

老實說，這樣的認知並無法一蹴即成，剛開始進行外部化練習時，我在寫下煩惱後，仍然充滿焦慮與擔憂。需要持續不斷練習，假裝自己是第三者那樣，用客觀的角度去檢視自己的想法，「這樣的擔憂是事實嗎？還是只是你的想像？」練習辨別觀點與現實，才不會只被自己過於放大風險的念頭給主宰。

也是這幾年，才慢慢了解到，無論是念頭，或是各式各樣的情緒，都如潮汐一般，拍打上岸後，再緩慢流逝。

我還在持續練習，李惠貞老師在《成為自由人》一書中引用的這段話：

我們生活中發生的大小事，就像是一道道浪，不論我們如何評斷波浪，都不會改變大海的本質。波浪不是你，它只是你的一個經驗。

文末的打歌時間

不知不覺又寫了好多，真是神奇，剛開始寫這篇文章時，並不覺得有那麼多可以寫的，真是感謝你閱讀閱讀我如此繁瑣又碎嘴的文字。

文章的最後，想私心推薦你最近喜愛的 Kpop 團體推出的新歌，NMIXX 的〈Heavy Serenade〉。

一直很喜歡 NMIXX 的原因是，她們的歌曲有她們獨特的魅力，無法用單一曲風定義，NMIXX 把這樣的音樂稱為 Mixx pop。Mixx pop 混雜了各式各樣的曲風，有 Old School Hiphop、有比較前衛的實驗性編曲，也有流行樂的成分，這樣的音樂在現代 Kpop 中十分亮眼。除此之外，六位團員的歌聲也都是主唱級別，每個人的音色都有一定的辨識度。

獨特的編曲 X 六個出色的嗓音，打造出只有她們能完成的作品！每一次推出新歌，旋律總是以無法預料到的方式行進，聽完後總會發出「這就是屬於 NMIXX 的歌啊！」之感嘆。

週一剛發行的 Heavy Serenade 是 NMIXX 的最新歌曲，歌名從字面上翻譯是「沈重的小夜曲」。明亮的大調中穿插了詭譎的小調音符，溫柔的旋律底下蘊含著粗獷的低音 節奏，旋律與編曲皆完美體現出本次的歌曲概念。然而歌詞都是歌頌愛與情誼的美麗，根本是如詩如畫的文字啊（歌詞翻譯擷取自 Threads @daysinmyeyes）

傾聽那愈發強烈的心跳聲
這瞬間將化作永恆的銘刻
看那化作歌詞的漫天花雨
那是你早已哼唱過的旋律

咳咳，結果怎麼寫 NMIXX 寫得比正文還激動：）說到追星，又是另一個對我而言十分巨大且複雜的 topic，大概是因為在追星的世界經歷過太多，但一直不知道該如何寫成文字與大眾分享吧。來日方長，如果有人好奇關於追星任何故事，我再來慢慢訴說。

這兩個星期，生活很簡單，也很踏實。遠端工作、為我們的公寓添購傢俱、同步和伴侶的生活習慣，這是我們第一次正式的同居，幸好一切都非常順利與愉悅，生活被暖洋洋的幸福填滿。

閒暇時刻，也趁著晴天在 neighborhood 散步多次，路邊百花齊放，有鬱金香、水仙花，還有整叢亮黃色的 Forsythia（中文似乎叫連翹），樹梢也冒了新芽，到處都是春天的氣息。這兒好多樹木的新葉都是翠綠色了，查了之後才知道那叫挪威楓（Norway Maple）。挪威楓樹木挺拔，大約是三層樓高，翠綠色的不是新葉，而是球狀的小黃花，等花謝後，楓葉才會佔據整個樹頭。那天跑到公寓頂樓欣賞城市風景，放眼望去，整個城市全是挪威楓的翠綠色發現，哇，四月的美茵茲是翠綠色的。

想多說一點關於美茵茲的故事。

美茵茲的德文是 Mainz，德文唸法更接近「麥恩子」，位於萊茵河與美茵河的交界處，是 Rheinland-Pfalz 邦的首府。作為一個邦的首府，美茵茲並不有名，之前和德國同事分享我要搬來這個地方，連她都沒聽過，後來我補充在法蘭克福附近，她才憶起，Mainz 是有 Mainzelmännchen 故鄉，她向我介紹，是個從 1963 年開始播放的德國卡通。我想到 Mainz 市中心，有個紅綠燈的圖案就是這個小人，我猜大概是德國七八年級生的回憶。

Mainz 其實是座十分古老的城市。早在西元前，就有羅馬人從萊茵河上岸，在這裡興建城市。為了生活，羅馬人在萊茵河北岸的 Wiesbaden 蓋了溫泉，在 Mainz 蓋了劇院；神聖羅馬帝國時期，Mainz 被提升為大主教駐地，後更成為阿爾卑斯山以北最大的總主教區，主教擁有直接統治權，使得 Mainz 擁有一定的政治與宗教地位。11 世紀時，大主教 Willigis 曾在任內下令興建兩座教堂，Mainz Dom 與 St. Stephan，如今 Mainz Dom 仍屹立於老城區中心，熱烈歡迎到訪的旅客與信徒。

時間快轉到宗教革命之際，喬納森 ．古騰堡（Jonathan Gutenberg）在這裡發明了印刷術，使得宗教革命得以迅速傳播，城市內到處可見古騰堡的雕像與紀念碑。

剛剛提到同樣興建於 11 世紀的 St. Stephan，在二戰後飽受炸彈摧殘。教堂改建之際，白俄羅斯猶太藝術家夏卡爾在 1970 年代末期，創作了描繪聖人故事的藍色彩繪玻璃，裝飾於教堂中，使得教堂內部閃爍著十分魔幻的藍色光芒。

走在 Mainz 老城區，穿梭在建築物之間，經常看到不同切面的歷史，被保存、被傳頌，長達數千年的時間像一條巨河，從身邊緩緩流過。

這些歷史，是我上個週末，參加居住在美茵茲的台灣人舉辦的 City tour，聽到的故事。

覺得能跟著已在這裡居住多年的人們，在城市裡散步，是個好棒的認識城市的方法。導覽過程中，聽到的不只歷史背景，還有他們的秘密愛店清單——哪家的咖啡店有販售單品豆（有賣自家烘培的咖啡豆之 Cafe，在西歐並不常見）、哪家義大利食材店的帕尼尼值得品嚐、旁邊的酸種麵包最近很有名，都需要排隊。一聽到新的店家的評價，我就存進我的 Google Maps 裡，與自己約定之後一定親自造訪。

我想大概三個月吧，與一座城市的蜜月期，地圖上有好多店家與景點等著你去踩點，每個週末都有 to-go list，身旁也有人樂意陪伴你一起探險，好不興奮。尤其現在又是萬物都興興向榮的春天，一切都充滿希望！

我常覺得，作為一個外國人，在德國生活，「與在地的連結」會比住在荷蘭深上許多。

荷蘭人熟稔英文，外國人在荷蘭生存，會講荷蘭文不是必須。我認識很多在荷的台灣人（包括之前的我），也因此更沒動機去學荷蘭文。不會語言，就少了一個認識在地的方式，很難更深入了解當地的文化與習俗。

而在德國，德國人期待外國人與他們直接用德文溝通，使得德文成了一種必須，我認識好多住在德國的台灣人，也都擁有一定的德文基礎。每每與伴侶的在德台灣友人見面時，都會被他們的德文程度驚艷，可以與店員對答如流。除了語言，他們大多也了解德國的地理與歷史文化，所以經常從他們的談話間，聽到許多德國的文化小知識。

除了語言是個必須，也與德國本身的地理與歷史環境有關。

德國的國土比荷蘭廣袤，自古就由多個城邦組成，各地的風土民情差異甚大，去到另一個邦，體感上就像出國旅遊。之前還在荷蘭時，各個大城市之間的交通十分便捷，阿姆斯特丹到鹿特丹只要 40 分鐘，交通方便，使得南北各地文化差異微小。漸漸的，也喪失了想探索荷蘭各個城市的慾望，畢竟荷蘭每個地方真的都長很像。而德國，像我們待在美茵茲，萊茵河周圍就有許多小鎮可以造訪，爬山、看古堡，光是在地觀光，就能消磨假日好多時光。

也因為德國的歷史悠久，這塊土地上發生過太多事，也一直在歷史上扮演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歷史故事令人好奇，了解得多，與在地的連結就愈來越深厚了。

而為了在德國生存下去，我也開始學德文了。

週日時，我和伴侶來到 Mainz 城市裡的賞櫻勝地，發現樹上的櫻花綻放得用力。去年的我們，也曾來到同樣的地點賞櫻，沒想到過了一年，我也成為美茵茲的居民之一。

如果說，荷蘭在我的二十代尾聲，刺激我生長成我沒想過的模樣；德國就將是我三十代的新故鄉，我期待在這裡將要發生的故事，也成為時間巨河的一部份。

搬遷、移居、落腳。期許我能好好享受搬來這兒的第一個春夏，也在新鮮感與踏實感之間找到平衡，在過程間，若觀察到了其他新發現，再寫信和你分享。

這週四，是我最後一天去荷蘭的辦公室。再過幾天就要正式搬去德國了，公司的同事幫我舉辦了一場小小的 farewell，我也特別從鹿特丹買了喜歡的抹茶蛋糕，與大家分享。

Farewell 舉辦在公司的食堂，來參與的同事比想像中多人，有平日就與我交好的同事，也有工作上基本上與我不會有交集的工程師。抹茶蛋糕不大，在荷蘭人眼中是珍稀之物，大家都很禮貌地，只切一小片用心品嚐。

我站在餐桌前，招呼著大家。同時回答同事們接二連三問的問題：為什麼要搬去德國？以後要做什麼工作？先生在德國做什麼？你要怎麼搬家？

同事們問完問題，都會語帶輕鬆地說：I believe you’ll be fine! Wish you all the best! 然後伸出他們的右手，用最強勁的力道向我握手。那是一個充滿祝福的場合，同事們衷心地期盼與溫暖的能量，也透過握手傳遞到我身上。

由於之後還會繼續遠端工作幾個月，所以對我來說，我一直認為週四與公司的告別，更多是形式上的。然而，在一些瞬間，我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當結束了當天第四個會議後，我與在辦公室裡最要好的同事，手拿熱茶，輕靠在咖啡機前聊天。

“I’m so emotional right now. I think I will cry when I leave the office today.” 我對她說。我覺得我的聲音一定微微的在顫抖，而我想隱藏這一切。

“Are you okay?” 她一定有發現我藏不住的情緒。

“I’m okay. I just… I just recalled the first time I came here. It was two years ago. I came here for the interview.” 我抬頭望向辦公室二樓的會議室，那是我來面試時的會議室。

“Oh yes, I also remember.” 同事點點頭。她當時是面試我的其中一個人。

“I just feel like I’m very comfortable and confident working here, and it’s not easy for me to come to this phase. It might be difficult to rebuild next time.”

“It is not easy. But you will be faster next time.” 同事堅定地看著我，眼神中好像也有一點點淚光，語氣之堅定，她彷彿比我更相信我自己。

回家的火車上，我小心翼翼打開同事們寫給我的卡片。有些同事 based 在丹麥，沒辦法來荷蘭參與最後的 farewell，看到了她們留下的字句，我的眼淚立刻從臉頰滑落。

這是我第一份在海外的工作。長期被「冒牌者症候群」困擾著的我，總是很難輕易相信自己「早已足夠好」。或許也因為如此，我一直很仰賴外在的認可。有很長一段時間，推動我前進的燃料，都是被他人看見、被他人讚美。

我其實覺得這也是另一種，「貶低自己的存在」的方法 —— 只相信他人說的觀點，而不 value 自己對自己的看法。明明「自我認知」也是「自我建構」中十分重要的一部分。

而在這份工作中，我最大的成長，就是學習從「尋求他人的認可」轉為「自己肯認自己」。在我的工作內容中，很重要的一個任務，是要向同事們進行 quarterly market intelligence presentation。已經報告了數次的我，總覺得我準備的內容，不符合同事們的需求，每次報告現場同事們的參與度都不高。

去年十月，我向主管回饋這件事，想尋求他的建議。那時的我在工作上有點像沒有羅盤的帆船，載浮載沉，所以很渴望有他的協助。沒想到，他竟然說他也不知道如何改善，要我自己想辦法。我感到有點絕望，但也只能半強迫自己，找一些比較要好的同事，問他們對我會議的 feedback，以及要如何改進報告的內容。

以前的我，在工作上遇到不如意的事，很常會直接逃避。小則逃避這件我覺得麻煩的任務內容，或是耍點小聰明，等時間流逝；大則直接離職，轉向下一份工作，心中或許盲目地相信著，世界上有份「完全符合我喜好的工作」在等著我。但我其實也一直都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我不可能一直逃避。

這次是我第一次在工作上，靜下心來，認真面對我眼前的麻煩事。

即使有百般個不願意，還是向同事約會議，準備好我事先想好的訪綱，一一詢問他們的 feedback。而結果是，同事們都覺得我這樣做非常棒，想在自己的工作內容上精益求精，不只展現了 ownership，也近一步與同事們建立了雙向的信任。當我帶著從同事身上得到的滿滿 feedback 回去找主管時，主管也很驚訝，我可以把這件事辦好。

我才知道，原來很多事情，用想像的，你總認為會很麻煩，會覺得自己沒有能力做到。但其實，你早已擁有足夠的能力，去面對、去行動。即使只是試著邁出步伐，微小的嘗試也能帶來些許改變。而自信與成就感，正面的自我價值，也是透過一步步的累積換來的。

然後，小小的帆船也無驚無險地通過了一個又一個暴風雨。這些暴風雨，或許真實存在，又或許是自己想像中，用來嚇自己的。努力久了，成長成現在的模樣，終於能夠褪去冒牌者症候群的外皮，遇到風暴時，不再懷疑自己是否能辦到，因為過去的經驗都讓我知道，我其實能夠面對路上的各種挑戰。

近日開始練習，心中有些慌亂時，對自己默念三遍「你擁有的早已足夠」。

「你擁有的早已足夠」，像是一句魔法，能撫平緊張焦慮的心情，也能十分自然地引導自己的視野，從盯著遠方、抽象的目標，轉換成低頭端詳自己身上，早已擁有的一切。

我相信，這些經歷，好的、壞的，成功的、失敗的，快樂的、悲傷的，在荷蘭體驗到的種種，都換化成讓我成長的養分，我也早被它們滋養著，成為我的一部分。I’ll carry them all with me，往下一個地方邁進。

「你擁有的早已足夠，讓你能抵達心之嚮往。」

今天的天氣，是我稱為「會再度愛上荷蘭的天氣」。

三月底就要搬去德國了，日子不是在打包行李、進行斷捨離，就是與朋友再好好聚一聚。那日才與朋友聊到，每次搬家時，雖總努力提前準備，卻都準備得十分倉促。一邊整理行李、一邊賣東西，腦中總有上百條數學算式在跑：這個舊物能賣多少錢？這些衣服要用寄的，還是放進行李箱之後帶去？櫥櫃裡剩餘的米還要煮幾餐，才能全部吃完？

匆匆忙忙，一顆心懸在那裡，所以對於要與住了三年半的國家說再見，仍沒有什麼情緒湧現。或許要等到一切塵埃落定，才會感受到離別的難過吧。

來荷三年半，似乎也只有這種有著大太陽的日子，才會說自己喜歡荷蘭。其餘的時間，都是不喜歡居多——能看見藍天的日子太少，大風刮得震耳欲聾的日子太多；能做自己的時間太少，需要佯裝自己充滿自信又侃侃而談的時間太多。

很多時候，我總感覺荷蘭文化的民族性，與我的個性是光譜的兩端，他們說話直接、誠實是美德，自信爆棚又不愛傾聽；我講話委婉溫柔、愛替他人著想，喜愛觀察與傾聽，不喜歡發表意見。剛來荷蘭讀書的時候，與荷蘭同學同一組做報告，他們不喜歡聽亞洲同學的意見，總是一口否決，那時的我，英文還不夠好為自己辯護，只能把不開心往肚子裡吞。而這件事也在我的心中，種下對荷蘭的小芥蒂。久而久之，柔軟的心也建立起了武裝。

然而，或許也因為與當地文化的差異，使得在荷蘭的日子裡充滿了「不習慣」，無法如人身在台灣那樣，用「預設模式」生活與行動。

脫離了「預設模式」，才有機會去觀察、去檢視、去感受，所謂的「預設模式」是你真心嚮往，還是順從社會的規則而行動。

例如，總是以他人的需求與情緒優先，總是去達到（自己想像中的）社會的標準與期待。我是真的想這樣做嗎？還是只是從小到大都這樣，一切已形同自動化，做其他的選擇反而會增加阻力？

但我還是很感恩在荷蘭的日子。

第一次來在海外生活、第一次在海外讀書、第一次交到國外的朋友、第一次在歐洲的秋天、冬天、春天與夏天、第一次自己一個人住、第一次在國外工作，好多第一次。

我感覺自己變勇敢了，學會了不一定要擁有完整了 plan 才能行動，走出預設值之外，才能遇見意想不到的結果。

我也覺得自己漸漸學會不去在意外在的認可（external validation），退去角色與社會的期待，找到自己的本性。

我練習說出自己的需求，不再鄉愿，也不再忍氣吞聲，然後總愛把自己放到受害者的位置。

我感覺到自己，緩慢地從一株嬌弱的幼苗長成茁壯的小樹，朝天空抬頭挺胸，同時核心強壯，根系牢牢抓住土壤，就不那麼容易受外界環境影響。

漸漸聽得到從內心發出的聲音、對生活的渴望，變得強壯能去關照自己的慾望與他人的困境，也愈能愈分辨事實與觀點，知道朝我撲向的浪只是浪，它終究會退去，而且不會影響我自己這片大海。

無論是好的壞的，荷蘭都把我形塑成了我原先想像不到的人了。或許沒有很喜歡荷蘭，但是應該很喜歡在荷蘭長大成的模樣吧。

年假匆匆地結束了，我也趁著二月回台灣三週。三週看似不長，卻做了超級多事。先和伴侶去日本玩一個星期。回台隔天，立刻跑去登記，再隔天則回我們的母校拍了婚紗照。最後再各自回家過年。我與伴侶都戲稱這次回台灣是死亡行程哈哈哈，幸好所有事情都順利完成，實在心存感激。

「你們是怎麼決定要結婚的啊？」

大概是朋友們聽到我們要結婚，第一個冒出的問題。

事情要說到去年秋天，我的右耳被耳屎卡住，導致右耳聽不到（請參考〈我的多事之秋〉一文）。荷蘭的醫療制度依據病患病情的緊急程度分流，耳朵被耳屎卡住是小事，家醫也沒有第一時間讓我轉診到大醫院處理，聽不到的狀況持續了三週。再加上那幾週荷蘭都是灰濛濛的秋天，我還因為工作的壓力導致心情沉到谷底。

某個週五，伴侶剛好要從德國來荷蘭找我。在我騎腳踏車去火車站接他的路上，我突然覺得好絕望，我在這裡孤身一人，身體不舒服更加深了這層孤單，我對一切感到氣惱，我為什麼要在這麼遙遠的國度找罪受。想著想著，眼淚就掉了出來。

然後才想到，當初來歐洲讀書，初衷是為了離早就在德國讀書的伴侶近一點。剛好現在的工作合約快結束了，是不是正好可以邁向下一個人生的篇章？

接了伴侶回到住處後，我便問他：「我們結婚好不好？」

然後就打電話通知雙方家人、打開線上農民曆選日子、開始物色拍婚紗照的攝影師與禮服，既興奮又緊張地籌備這一場秘密人生任務。

後來和朋友分享決定結婚的首尾，她們都說，說出那句話的我聽起來好帥。

全世界都為我們感到開心

沒結過不知道，結了才明瞭，實務上，結婚是件好簡單的事！

只要帶著身分證與結婚書約，在戶政事務所等待三十分鐘，身分證上的伴侶欄就會多出一個名字，你們倆便會成為民法上的隊友。

或許因為結婚的手續實在太簡單，結婚後，我仍不覺得體感上有什麼差異。每次跟朋友提到伴侶時，仍沒辦法輕易叫出「我先生」或「我老公」，還需一點時間習慣。

最大的差別，大概是一口氣多了很多家人。

這次過年，初三那天伴侶來我們家吃飯。中午先參與我媽媽那邊的大家族聚餐，晚上再來我阿公阿嬤家吃晚飯。那天也真是奇幻的一天，中午剛抵達餐廳，一見到好久不見的阿姨們，阿姨們就嚷嚷著要和我們倆「新人」合照。初次見面，親戚們輪番上陣要與伴侶握手，畫面宛如偶像見面會。

還有登記前幾天，我和阿婆分享即將要去登記的消息時，阿婆也笑得合不攏嘴。有幾個認識十幾年的摯友，都和我分享，當她們看到我要結婚的消息時，都感動到紅了眼框。

原來結婚這件，對我來說十分個人的一件事，對關愛我的人來說，也同樣值得慶祝。親眼見證他們的反應，也讓我再次感受到，他們對我的愛與支持。

愛就是望向同一個方向

這次在從台灣回荷蘭的飛機，看了 A24 去年推出的電影 Materialists。電影中的對話字字珠璣，日前就有看到網友很推薦「與另一半愛情長跑的人」去看。看完後，我完全懂他推薦的理由。

「怎樣的人讓你知道能長相思守、相守終身？」大概是電影拋擲出來的問題。

是那種高富帥、符合你所有 checklist，但你無法從他身上感受到愛的完美男人，還是 37 歲仍住在破破舊舊的合租公寓，演員事業不穩定卻無可救藥愛著你的前男友？

電影裡面一句台詞，讓我印象十分深刻。

約會與談戀愛都有其風險，要願意承擔風險才有機會邁向婚姻。

是啊，無論是談戀愛或結婚，絕對都不是一帆風順。

「那你為什麼想結婚呢？」老實說，這個問題我並沒有一個很 concrete 的答案，大概是一起走過了那麼多年歲，覺得人生多了這個人在身旁，能使得我更強大、發揮更多的潛能，同時，看出去的世界絕對比只有自己時好玩許多吧。這麼好的男人，我絕對要用婚姻的承諾，好好綁在自己身邊嘻嘻嘻

延伸閱讀：

婚姻比起約會，又多了些許現實的成分，柴米油鹽醬醋茶，雙方的家庭，或許未來還有小孩子。我希望，在婚姻中，我們能永遠記得愛的純粹，能永遠在愛裡悠遊自在，遇上大風大浪，也能握緊彼此的手，往同一個方向航行。期待未來，能一直比肩共伴，一起欣賞不同的人生風景。

牽我 共我牽予牢
佮我講話
有時陣對我受氣嘛真好
做我的良知
做我的燈塔
做這个世界上上尾仔放棄的人

我會牽你 共你牽予牢
聽你講話
聽你最近特別愛聽的歌
做你的良知
做你的燈塔
予你這个世界上上固執的陪伴

就算
我有我的 你有你的寒冬
我有我的 你有你的惡夢
我有我的 你有你的善良佮烏暗
我袂驚 只要你 牽我

最後，與你分享鄭宜農〈牽我〉的歌詞，是我很喜歡的歌，歌詞寫著我能想到的，最美的關係的樣貌。

Best,

Liz

前情提要： 2025 下半年，我參加了一個為期半年的線上寫作工作坊。班上大部分的同學住在台灣，也有人在美國和歐洲。大家的文風有所不同，但都熱愛寫作，也頻率相當。課堂結束後，老師鼓勵我們持續書寫，便提議以書信的方式，魚雁往返，像是《始於極限》裡上野千鶴子老師與鈴木涼美一樣，用文字針對不同主題交流意見。所以，這個「跨海寫作」企劃就誕生了。

這篇文章是「跨海寫作」企劃的第一篇文章，我寫給住在西雅圖的 Janice。我自己非常喜歡這篇文章，也想與各位分享。讀完後，有任何想法與回饋，也歡迎讓我知道。

Hi Janice，

最近過得好嗎？距離我們最後一堂寫作課，過了一個半月，很開心即使寫作課結束，我們仍能藉由這個企劃，持續書寫、用文字連結，想到就覺得既浪漫又別具意義。讓我想到古時候，人們總會拿著羽毛鋼筆，小心翼翼在草紙上，寫下文情並茂的書信，再寄給遠方的愛人。文字中乘載的重量，或許遠超過我們能想像的呢。

Audrey 當時建議了兩個主題：「新年願望」，或是「作為一個女性的成長經驗探討」。年初的時候，我已經寫了一篇關於新年的展望，所以很快就決定，要以後者作為本次寫作的主題。

看到這個主題，心情是興奮又有點小緊張的。大約從兩年前開始，我陸陸續續看了一些關於性別議題的書，雖然稱不上對議題有多深刻的瞭解，但也在腦海中漸漸形塑出屬於自己的觀點。而這篇文章，正是我首次針對這個議題寫些什麼。

該怎麼說呢？我的成長路上，其實並沒有遭遇到太多父權社會的壓迫。

我的家裡有兩個小孩，我和妹妹。或許因為我們的性別相同，因此從小就如生活在女校那般，大多數的時間，我們都是家中的「第一性」，沒有異性的存在，也就少了被拿來比較與定錨的場合。對我來說，在家裡「身為一名女性」其實就是「身為一個人」，兩者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大概只有坐在椅子上腳開開時，會被阿婆叮嚀，「女孩子『坐要有坐相』，也不能抖腳，不然『錢都會被抖掉。』」然而，阿婆也會用同樣的標準要求爸爸，並不只是針對我。

我是很幸運的，爸爸與媽媽可說是用十分現代且開明的方式，教導我與妹妹。在成長路上，也鮮少遇到他人對我的性別歧視或騷擾。後來想想，大概是因為我的個性，剛剛好長成傳統社會中，對女性的期待——溫柔又乖順，高中後又身處在幾乎都是女生的文組，自然而然避開了許多結構上帶給女性的壓迫。

這樣的人生，大概一開局就是 SSR 吧，套一句現在很流行的詞，我是一個擁有數不清「霹靂力矩」的人。

誰不曾經是那個「厭女」的女孩

看似一路順遂的成長經歷，在小時候，我其實也曾有一段非常「厭女」的時期。

上了小學後，我開始有意識地排斥任何「粉紅色」的東西。我印象很深刻，大約小學二三年級的冬天，媽媽帶我和妹妹去百貨公司買新的羽絨外套。在五顏六色之中，妹妹選了飽和又亮麗的紅色羽絨衣，我堅決挑了淺藍色的外套。

那時候的我，很想當個「野孩子」，粉紅色的衣服絕對不穿、能不穿裙子就不穿裙子，想當那種即使跌倒了，也不管傷口，而是瀟灑拍去膝蓋上的塵土，再用手臂擦拭差點落下的淚珠，就徜徉而去的「tomboy」。（順帶一提，tomboy 是我小學三年級時在英文冬令營學到的一個詞，意思是「男人婆」，當時的我把它視為一種自我認同（？））

又例如小時候和妹妹一起看《小婦人》的動畫時，我好欣賞二姐喬的率性、自信與勇敢，同時潛意識裡瞧不起充滿女人味的大姐與小妹。我不想當有陰性氣質的「典型女生」，我想當強壯的女生、我想當不怕痛的女生、我想當不會哭的女生。

這些小時候擁有的複雜的情緒，是幾年前看完《Barbie》電影，回家看解析電影的影評後，才回憶起的。我感到無比的震撼，當我仍是一個懞懞懂懂的幼童時，心中早已種下了「厭女」的種子，潛意識地為「女性」與「陰性特質」貼上了各式各樣負面的標籤。

大大方方地，長成一個女人

在我長大的過程中，社會並不如現在開放，女性與自己身體的距離，也總是隔著一層紗，越模糊越好。還記得國小高年級，身體開始發育後，我總是駝著背，深怕被同學們發現我那逐漸隆起的胸部。初經來的那天，我好慌張，我覺得自己的身體逐漸長成我不認識的樣子，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成為女人」的路上，我體會到好多的孤單，路上滿是泥濘，我看不清這條路會為我導向什麼樣的地方。

前陣子滑 Threads 看到一篇文，令我印象十分深刻。有位母親發文問大家：

女兒第一次來月經，請問大家可以送她什麼禮物，來慶祝這個難得的一刻，也想讓她覺得長大了，有被珍惜的感覺。

底下有個回應是這樣的：

我們家三個女兒，媽媽都是單獨帶我們去吃高級牛排，再去逛百貨公司百內衣。這是至今我二十幾歲還是覺得很開心的記憶。

這則貼文，大約有幾百則回應，我邊看邊感到震驚又欣慰，原來「成為女人」這件事，是可以被慶祝的，原來成長路上身體的變化，是可以大大方方在家庭中被討論的，不用躲躲藏藏，也不需要避而不談。成為女人的路上，如此自然而然，且充滿祝福。

我想，時代或許真的無聲地在改變，以前只能用「大姨媽」、「那個來」來稱呼月經，在學校拿衛生棉去上廁所時，也必須遮遮掩掩，彷彿關於月經的所有事，都不堪入目。

若我以後也成為一個母親，女兒初經來時，我要送上禮物，為她慶祝。讓她知道，作為一個女孩，她有多麼可貴，為她「成為女人」的道路上，鋪上紅地毯，然後告訴她，她絕對不是孤單一人。

作為一個女性，你的成長經驗長什麼樣子？

每一個女性的成長經驗都是獨一無二的，每一個世代的女性，所背負的辛苦，所面臨的辛酸，也一定很不同。

雖然社會上仍有許多結構性的問題需要被改善，但我很慶幸，我是生長在這個時代，能夠大大方方談論身體變化、女生做什麼都有可能的時代。而我們的下一代，女孩們或許能更為自己的女性特質與女性身份為傲吧。

對你來說，「作為女性」的生命經驗又是長什麼樣子呢？期待你的回信。

Best,

Liz

新的一年悄悄展開了，不知道各位今年有什麼計劃與目標呢？我也花了一點時間思考新年新希望。最後決定，我想為我的 2026 設定一個主題——做個 Playful 的大人。

自去年 11 月起，我在 Threads 上看到「反思實驗室」帳號分享的 Notion 情緒日記模板，便開始使用 Notion 記錄每天的心情。最喜歡這個模板的地方，是它有個名為「情緒儀表 Mood meter」的標籤，可以根據當日的心情勾選情緒。這也讓我每天夜晚都會重新檢視，今天經歷了什麼樣的情緒？為什麼？

根據模板的創作者表示，情緒儀表的來源是《讓感受自由》一書。總共有 100 種不同的情緒，有些情緒平常比較熟悉，例如 Pleased（開心）、Relaxed（放鬆），也有一些情緒需要細細檢視自己的內心，才有機會看見它們是以什麼樣貌，存在於自己的身體裡。每天夜晚慢慢梳理自己的心情感受，自我覺察的過程也十分有趣！

（註：我非常喜歡這個情緒日記模板，還可以上傳照片，切換到 Gallery 模式就能看見專屬自己的相片日記，好療癒。推薦給大家！）

寫了近兩個月的情緒日記後，我發現有兩種情緒的樣貌我非常喜歡，分別是 Lively（生氣勃勃）與 Playful（好玩）。

對我來說，這兩種情緒有點像，都給我一種很輕盈、對世界充滿好奇的感覺。

查了查劍橋英英字典對這兩個字的定義，更覺有趣。

• Lively：full of energy and enthusiasm; interesting and exciting

• Playful：done as a form of play rather than intended seriously, or wanting to have a good time and not feeling serious

Lively（生氣勃勃）指的是活力與熱情滿載，有趣又興奮的狀態； Playful（好玩）則是以不那麼認真、玩樂的心態去做某事，或是擁有某段美好的時光。

足夠安全才會想探索、才會好玩

前陣子看了《失控的焦慮世代》這本書，裡面提到人類因演化的需要，大腦有兩種模式會交替出現，防禦模式（defend mode）與探索模式（discover mode）。

想像你是生活在大草原的遠古人類，當你聽到附近獅子的吼叫聲，你會立刻停下手裡在做的事，身體充滿壓力賀爾蒙，食慾會被抑制，思緒也會完全轉向確認威脅，以及如何遠離威脅，這就是「防禦模式」。雖然現代生活的環境，使得我們不再需要時常對周遭充滿警戒，然而對於長期焦慮的人而言，他們其實一直處於啟動防禦模式的狀態。

相反的，當你發現機會時，「探索模式」則會啟動，例如在森林裡看見長滿水果的果樹，你會感到興奮與激動，積極的情緒迅速蔓延，身體也做好蓄勢待發的準備。

一般來說，當我們進入新環境時，我們的行為系統預設模式是防禦模式，只有當我們認為環境及其安全，才會緩慢、試探地轉入探索模式。《失控的焦慮世代》指出，依賴探索模式生活的人更快樂、更善於交際、更渴望新的體驗，探索模式也有助於學習與成長。

仔細想想，我也是這樣。會出現 Lively（生氣勃勃）與 Playful （好玩）兩種情緒的時候，通常都是自己感覺狀態很好的時候——心情很愉悅、沒什麼煩惱掛心、不需要太過擔憂與焦慮，也因為身心靈都有餘裕，才會渴望跨出舒適圈，探索未知的世界。而當跨出舒適圈、接觸新事物後，則會產生成就感與愉悅，便產生了正向的循環。

當你盡情玩樂時，你是最真實的自己

去年夏天，聽到 Life Kit 〈How to bring more play into your life〉這集 Podcast 聊到對於「玩樂（Play）」 的定義是：

I define play as any joyful act where you forget about time. It’s where you’re fully immersed in the moment. It’s when you’re your yourest you.

我被這段話深深打動。

長大的過程，我們做許多事都帶有目的性，為了達成目標、為了迎合他人的期待，甚至忘了要如何如孩子般「玩耍」。

但唯有在「玩耍」的過程中，我們會忘記時間，進入心流狀態，再次體會孩子般的快樂，用玩樂自己生產多巴胺，而不是倚賴社群或短影音。我總覺得，在這個時代，玩耍的能力對於一個大人來說，變得格外重要。

這集 Podcast 也提到，每個人的 play style 不一樣，因此，對於每個人來說，什麼行為屬於「玩樂」也有所不同。寫了情緒日記兩個月，我也對自己有新的發現，原來在以下的狀態下，我會感到「生氣勃勃」與「好玩」：

• 這兩個月的「生氣勃勃」，大多發生在心情很輕鬆的日子，例如去海邊散步、讀完一本書、想通了一件事、有了新的 input 後，發現人生有新的可能性時。

• 這兩個月的「好玩」，則是真的覺得好玩哈哈，像是和朋友一起玩桌遊、有次公司 training 與同事一起演戲、去沒去過的電影院、學習使用 DJ mixer 混音、看《黑白大廚》廚師們做菜的創意搭配。

總結來說，這兩種情緒大多發生在獲取新知識與新觀點、去新的地方、學新的東西。看來「接觸新的東西」，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So, play what？

有了情緒日記作為 database，我設定了以下的小目標，在新年為自己創造更多「好玩」的時刻：

• 繼續閱讀，補充新觀點、認識新世界。

• 繼續創作，寫寫看不同的文體，例如五感描寫、旅行遊記、書評與影評，稍稍踏出寫作舒適圈。

• 學習畫畫，喊了 n 年想學的新興趣，好想成為會速寫、畫畫的人啊！

• 重啟手帳計劃，已經 n 年在新年一開始說「今年要好好寫手帳」，但一直失敗，沒有持續哈哈。想透過手帳計劃，多多用筆進行「自由書寫」，貼進自己的內心，順便把收藏許久的紙膠帶與貼紙好好使用，進行不同媒材的創作。

• 走出荷蘭，在不同的國家生活看看。

對我來說，獲取 Playful 心情的不二法門不是「創作」，就是「接觸新事物」。除此之外，也期許自己擁有開放的心胸，接納所有發生在生命中的「新體驗」，去感受、去經驗，都是增加生命厚度的養分。

新的一年，一起成為一個 playful 的大人

其實，我的 2026 也充滿挑戰。當荷蘭路邊開滿繽紛花朵時，我即將離開住了三年半的荷蘭，去另一個國家展開新的生活。我的新年新希望不求多，只希望未來在混亂與挑戰之間，也能為自己建立足夠的安全感，保持一顆 lively 的心，持續探索世界，當一個常常覺得「生命真好玩」的大人！

新的一年，你有什麼目標與展望呢？不妨一起成為一個 playful 的大人，保持童心，盡情玩耍與探索未知，然後活在當下。

後記

說到玩耍，我最近玩皮克敏玩得不亦樂乎，每天都在想要去哪個新地點走走，搜集不同的皮克敏與明信片實在是一大樂趣。不知道這裡有沒有皮克敏玩家？邀請大家一起加入皮皮的可愛世界！

Btw 每次選封面首圖都不知道到底該放什麼，這次為了配合玩樂的主題，選了一張聖誕節假期在海牙海邊看到的快樂跑步法鬥，那天天氣好好，海邊充滿了被主人解開牽繩的狗狗，每隻都跑得好愉快，我也被傳染了那份快樂，底下再送上幾張快樂狗兒的照片 ❤️ 祝大家新年快樂呀！

還記得甫到荷蘭時，在我讀書的城市烏特勒支看見車站前兇猛的腳踏車騎士，個個直挺胸膛，以慢跑選手起跑時的魄力前行，即使路邊有行人等待也理所當然地飆騎。

那時我大為震撼，原來在荷蘭過馬路不用閃汽車，倒是要閃腳踏車。

來到荷蘭的第三天，便也在腳踏車店購入一台二手淑女車「小灰」，成為路上的其中一位腳踏車騎士。我對小灰寵愛有佳，畢竟在巨人國要找到符合我嬌小身高的腳踏車不容易，所以慎重買了一條堅固的大鎖，還添購全新的馬鞍袋安裝在車後，準備騎著她上學、買菜，偶爾去遠方的公園探險。

幾個月後，荷蘭的秋日來臨，下雨的日子變多。我開始學習荷蘭人套上防水外套，就出門在雨中騎車奔馳，秉持破釜沈舟之氣，假裝滂沱大雨與我無關。在秋日裡淋雨騎腳踏車，我稱為來荷蘭的期中考。

＊

荷蘭是鐵馬騎士的天堂。磚紅色的腳踏車道明明白白地延伸，幾乎所有的馬路都設有腳踏車道，路口甚至還有標示清晰的腳踏車號誌，硬體設備規劃完善，對於騎士來說暢行無阻。騎腳踏車時只需要專注在騎車這一件事，不用過度擔憂安全與路況。手握龍頭，直直盯著腳下蜿蜒的紅磚色的車道，就能抵達任何想去的地方。然後讓腦袋放空，任由從身邊呼嘯而過，身體跟著耳機內播放的音樂舞動，腳底板隨著節奏一踏一踏，規律前行。

只要外頭能看見陽光的蹤跡，我便跳上腳踏車出發。有時鎖定 Google Maps 上陌生的公園，跟隨地圖的指示長距離騎乘，抵達後便會有如破解藏寶圖的成就感；有時不預設目的地，隨意在城市裡穿梭，鑽進沒走過的小巷，與在街道上遛躂的黑貓不期而遇，轉個彎瞥見鄰居前院的繡球花開得茂密，才驚覺夏天已悄然而至。

最喜歡的還是沿著運河河畔緩緩騎行，藍色與白雲倒映在河上，宛如一幅印象派畫作，然後在一路筆直的路上，偷偷閉上雙眼，享受騎行的快感。若有腳踏車騎士從對向迎面而來，算準時機，點頭微笑致意，你我興趣相投。

我喜歡騎腳踏車時，微風緩緩吹過耳梢，也喜歡抬頭就能看到藍藍的天，雙手握著龍頭，彷彿掌控一切，彷彿我是世界上最自由的人。即使騎得比當地人慢，常被後方的騎士超越，也不減我愉悅的心，繼續用屬於自己的節奏往前。轉彎時，更是學習荷蘭人，自信地舉起手，將手作為方向燈，提醒後方的人。

我用腳踏車，融入了這裡。

＊

來荷蘭已三年，都靠學生時期買的二手腳踏車小灰代步。然而小灰車況日漸衰敗，一開始中柱遺失，接著變速器失靈，再來擋泥板掉落，我一直掙扎到底要不要買新車。

「但它還能騎啊！」心裡的節儉小天使拼命吶喊。

『但它無法變速，騎得很累！』另一股想換車的聲音也頻頻發聲。

每天早上，當我風塵僕僕騎著已無法變速的小灰前往火車站時，這兩股聲音總是在心中爭論不休，一不注意，又被騎得飛快的荷蘭人一一超車，心裡是有那麼一點不是滋味。

某天，依然是個騎車通勤的平凡上班日。我一如往常與其他騎士在路口等待紅燈。準備過路口時，腳才剛放上踏板，就聽到「喀」一聲——落鏈了，好吧，真的該換車了。

＊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過於節儉，或是當初剛出國當留學生時的那種「能省則省」的思維仍然刻在身體裡，即使畢業後都已經工作一年多，還是覺得自己必須買便宜貨，或是買東西最好都找二手的。例如下課後站在超市貨架前，拿著手機計算機，精打細算不同包裝的性價比；又或是想買書櫃放在宿舍內，告訴自己先緩緩，每日辛勤逛 Facebook 二手社團，搶著要別人低價出售的二手書櫃。這樣的購物模式，對於學生來說是最佳解，但出社會後才發現，那是一種不理會自己心中慾望的展現。

壓抑自己的慾望是我的本性。不確定是從何時開始養成的生存模式，對於外界的期待與規範十分敏感——不知道怎麼選擇時，跟隨社會的人流走就對了。然而，來到個人主義興盛的荷蘭後，可以讓我輕鬆跟隨的人流消失了、他人的期待從缺了，我只能一點一點找回自己體內的聲音，像是將一張不怎麼厚實的西卡紙捲成傳聲筒，頂在自己的心房上，仔細聆聽那股很幽微但其實存在著的心聲。

「或許我也值得擁有一台全新的腳踏車吧！」有一股聲音從心底冒出。

我跟隨著那股聲音，走進迪卡儂，挑了一台最便宜的淑女車。她的外型清爽美麗，車身是內斂又時尚的水藍色，我稱她為「小藍」。

＊

那晚是領到小藍後第一次上路的日子。

挑選了週一的傍晚，吃過晚餐，身心靈皆富足飽滿，展開我的騎車之夜。目的地設定於居住城市的海邊，離住家 7.3 公里，Google Maps 顯示車程 35 分鐘。我興奮地將 AirPods 塞進耳朵裡，將手機繫上手機掛繩，打開地圖，迫不及待出發。

雖然是店內最便宜的車種，但小藍仍有六段變速，騎起來毫不費力，輕輕一踏就能直驅前行。只要雙腳稍微於踏板施加一點壓力，我甚至還能超越路上其他的腳踏車騎士，如此輕鬆又滿足的騎行體驗，是原先的二手車小灰無法提供的。

原來買車後唯一後悔的，就是怎麼沒早點下單。

往海邊的路上會先經過都市旁的主要幹道，還會經過蒼翠的森林，短短半小時的路程，像是進行一趟城市巡禮。夏天的空氣中有股清新的草腥味，晚上九點的荷蘭，天色微光，太陽仍然高掛。氣溫 21 度，很適合騎腳踏車。在城市裡本沒有感受到風的存在，然而開始騎乘後，便有煦風吹拂。風在我的耳邊鼓掌，像是歡迎我進入它的領地，然後輕拂過我的身體。

當聞到空氣中飄來淡淡的海味時，就是抵達海邊了。原先車道旁的茵茵青草，現在已替換成停泊在港灣的漁船，再轉過幾個彎，就能望見整片無邊無際的大海。

我把小藍謹慎鎖在路邊後，便往沙灘走去。海風比想像中強勁，把我垂下的頭髮吹得七零八亂，整理的速度趕不上風吹的速度，索性任由髮絲在空中飛舞。海邊的人們三五成群，有一家人在沙灘上玩沙，也有十幾個大學生一起打沙灘排球。放眼望去，海上還有些五彩繽紛的斑點，仔細一看，才看清那是各種顏色的風帆，在海風中如風箏般翱翔。

我安靜坐在沙灘旁的板凳上，大概是方圓一百公尺內，少數獨自一人來到海邊的遊客。如果是三年前剛來荷蘭的我，看見眾人成群結隊，大概會覺得自己孤單寂寞。然而，最近卻有了新的感受：當你如實聽見自己內心的需求，然後試著去靠近、去滿足，你就永遠不會是一個人，因為你會永遠陪伴你自己。就如聽到內心的渴求，為自己買一台全新的腳踏車。

原本對自由的想像，是能夠無拘無束、做自己想做的事。29.5 歲體認到的自由，是即使看見了社會的期待也仔細聆聽自己的聲音；是拋去那些本以為理所當然的「應該」，正視內心真正的渴望；是仔細解構一路走來的慣性思考模式，然後相信——你的生命永遠有別種選擇。

就繼續這樣吧，用自己的速度，在人生的道路上前行。不在意其他騎士的速度，雙手緊握龍頭，掌控我能掌控的，其他煩惱就隨風而逝，消散在空氣中。

時而跟隨地圖，踏實累積；時而跟隨內心，享受預料之外的美麗。騎腳踏車的時刻，總是心情輕盈。

29.5 歲自由的形狀，是擁有一台全新的腳踏車，追著風一起奔跑。

然而，今年冬天，似乎是我近幾年冬天身體最緊實的一年。我想，最大的原因是我自秋天開始，提升了上瑜伽課的頻率。

從小就不喜歡運動的我，自三年前的夏天與瑜伽相遇後，便不可自拔的愛上她。

我熱愛的瑜伽是流動瑜伽，英文為 Vinyasa Yoga，又稱 Flow Yoga。特色是身體以不斷的動作串聯，同時搭配呼吸，能夠鍛鍊肌力，也訓練柔軟度。

課程通常先以「身體掃描」開始。老師會邀請我們閉上眼睛，檢視自己身體當下的狀態，不只是物理上的身體（phyically），還包括情緒（emotionally）與靈魂（spiritually）的狀態。若這個時候，發覺身體某個角落痠痠的，那就是身體的訊號，今天練習時可以特別注意。

老師也會請我們為這堂課設下「屬於自己的目標」。有些日子裡，我的心會告訴我今天想要尋求更多挑戰。而其他腦袋因為煩惱而凌亂不堪的日子，則想練習專注。對我而言，這是一個十分適合檢視自己狀態的時刻。

這一系列的閉眼冥想結束後，就會進入 Flow（流動）。一開始的流動會由許多瑜珈的基本動作排列，意是在暖身，讓身體緩慢進入動態練習的狀態。經過兩三輪的流動後，老師會在基本流動中穿插更多進階的動作，有時候是鍛鍊腹肌，有時候訓練臀部肌肉，有時候則是讓我們放鬆肩膀。

流動的動作一個接一個，不停歇，搭配呼吸後，不僅筋骨會感到舒展解放，也會大汗淋漓。每次上完課，我都覺得獲得了一副全新的身體，輕盈又滿足地回家。

之所以如此熱愛瑜伽有以下幾個原因：

身體變緊實、精神也變好

沒接觸過瑜伽的人，或許會認為瑜伽就是拉筋，大多訓練柔軟度（我剛接觸瑜伽前，也以為瑜珈是軟綿綿的運動）。然而，流動瑜伽透過不間斷的動作序列，迫使身體動態切換動作，不同部位的肌肉也會被訓練。又像是直接把自己的身體當作鍛鍊的工具，又折又扭轉又加深，不用太多額外的器材就能夠開始練習。例如在拜日式 (Sun Salutation) 中頻繁出現的 high plank（棒式），能訓練核心肌群。而英雄一、英雄二，或其他單腳站立的動作，都能充分鍛鍊臀腿的肌肉。

動作與動作之間的轉換，身體難免搖晃，這時便考驗瑜珈練習者的平衡力，以及對於肌肉是否擁有足夠的覺察與控制，才會知道該使用什麼部位的肌肉才能站得穩。

經過了兩個月的頻繁訓練，我明顯感受到我的雙腿變得更加緊實（雙腳併攏時，先碰到彼此的是膝蓋而不是大腿！），下巴的線條也變得明顯。體力也更好，即使到了灰暗的冬天，身體仍然充滿活力。

一點一滴培養屬於自己的自信

一直以來，我都對自己缺乏自信。之前與心理諮商師討論如何「培養自信心」，她提供了我一個相當值得參考的方法：

我自己選了要做這件事 → 我去做 → 承擔風險或收穫結果 → 「我做得還不錯」

基本上，這是一個 loop。透過自己設定目標，接著一路上都陪著自己去完成、去挑戰，多累積這樣的經驗，無論結果是好是壞，你對自己的掌握度也會越來越高，同時也就培養了自信（Self-assurance）。

而練習瑜伽對我而言，就是一個安全、風險非常低，且能小規模練習以上 loop 的方式。

在示範許多動作時，老師會說有三種難度可以選擇，不是用「厲害」來區別這三種難度，而是「挑戰」，狀態比較好、筋骨比較軟的同學可以挑戰最難的那個。

一開始練習時，我基本上都只能做到最簡單的動作。但最近的自己，竟然不斷地突破自我。

尤其是長時間令我無解的 crow （烏鴉式）。或許是經由一次次的練習累積，我的手臂與核心都越來越有力量。前幾個禮拜，我竟然第一次成功用雙手將整個身體撐起來。「哇！原來我也能做得到！」這樣的聲音在心中響起，那個瞬間的成就感實在難以言喻。

在瑜珈課堂裡，我都會設定屬於自己的目標，小至今天要想辦法專注，在動作裡找到內心的平靜，大至今天做某個困難的動作要更進步。然後陪伴自己努力去達成。就算目標沒有達成，也會因為身體全心全力的投入，得到很多正面的能量。

這股能量也蔓延至生活中每個角落，讓我試著去相信，無論是工作或生活，一開始不會，並不是真的不會，透過設定目標、努力嘗試，也能一步步離目標越來越近。

瑜珈是現代社會的溫柔革命

每個禮拜兩三次的瑜伽課，彷彿是繁忙生活中的暫停鍵，提醒我停下來，好好呼吸，好好陪伴身體，透過不斷流動來練習「真正活在當下」。

對我而言，瑜珈不只是一項運動，更是一種 lifestyle。當心情感覺怪怪的，就閉上眼睛，試著掃描身體的角落，“Just observe, no judgement”，讓情緒流過身體。然後將腦袋中的千思萬緒拋開腦後，與身體為伍，好好相處。

瑜珈也是一座與身體更親密的橋樑。今天肩膀緊緊的，那就盤坐在地上，左右向後扭轉，或是做個嬰兒式，搭配兩個磚，雙手呈現祈禱手，加強肩膀的放鬆。透過瑜珈的動作，我也發覺我有膝蓋內傾與駝背的問題，日常生活裡也會更加注意。

每堂瑜伽課的最後，老師都會說「一起感謝教室裡的一切、身邊的同學和自己的身體，陪伴我們度過今天的練習」。瑜伽教室就是我的小小桃花源，與世隔絕，有美好的言語與清香的芬芳。瑜伽的語言都是美好的言語，我也學習那樣對自己說話，因為我相信，我們如何與自己對話，基本上也建構了我們如何看待自己的方式。

瑜伽陪伴我度過快樂與悲傷，高潮與低潮。提醒我開心時也不要太躁進，難過時將身體動起來，也能從中找到平靜。與瑜珈相遇已過三年，而我想，我和她會是一輩子的朋友。

韓孝周飾演的李荷娜，從小就患有「恐視症」，無法與母親以外的人對視。在母親去世後，她再也無法直視任何人的雙眼。而小栗旬飾演的藤原壯亮，由於小時候曾為了想陪伴在加護病房裡休養的哥哥，在沒有消毒的情況下跑進無菌室，間接使得哥哥被細菌感染而離開人世。自此壯亮就一直認為自己是骯髒的，進而有了嚴重的潔癖，也不想與他人進行任何肢體接觸。

兩人就像在宇宙裡孤獨的星星，因無法與他人有進一步連結，而感到孤單。然而，在命運的邂逅後，與任何人都無法有眼神交流的荷娜，發現自己竟然能夠直視壯亮的雙眼，壯亮在與荷娜握手時，身體也沒有一如往常的排斥反應。

當壯亮與荷娜因工作的關係越走越近，他們也互相分享過去的經歷與內心的孤獨。我可以想像，在母親過世後，獨自一人從韓國到日本追求巧克力製作者事業的荷娜，在無法與他人對視的情況下，生活中少了許多與他人有進一步交流的機會。壯亮也因為無法被父親接納，加上工作壓力，也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兩個孤單又破碎的靈魂，因相似的處境，使得可以對彼此敞開心房，展現脆弱的一面，然後溫暖彼此。

煩惱比我們想得更有普世性

看著壯亮與荷娜在交流後，互相同理、產生能量，我想到每次當遇到煩惱或負面的情緒，我都會下意識把自己窩起來，躲在黑暗的洞穴裡，隔絕外界，等到自己調適好，再鑽出洞穴，對他人展露微笑，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然而，這或許不是一件好事。

前陣子讀了《各種悲傷》這本短篇小說，其中〈數按鈕〉這篇文章，令我印象十分深刻：

故事主角與好朋友分享自己有「爐子執念」，一種介於迷信和輕度強迫症之間的行為。主角每次出門，即使在趕時間，也會再次確認爐子是不是關了。朋友聽到主角的分享後，沈默不語，眼神中帶著驚恐，彷彿主角說了什麼令人驚嚇的話。主角為自己說的話感到羞愧，他以為他和朋友無話不談，但是看來這種生活的小習慣還是不要講出來比較好。沒想到，朋友後來跟他說，他也有一樣的問題——他每次離開家前，一定要檢查爐子，不是一次，而是整整十二次。

我們常會認爲自己的煩惱都很個人取向，常常認為「只有我會遇到這樣的問題」，或是因為不想與他人展露自己的脆弱，而選擇避而不談。但這樣常常會使得我們持續地鑽牛角尖，任憑擔憂與焦慮掌握大腦，而腦袋中「最壞的想像」離現實越來越遠。

我們都忘記了很多煩惱其實都是普世性的，我們或許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孤單。這讓我想到《踏實感的練習》提到的：

坦誠面對自己的脆弱，才能建立更具有養分的關係。分享煩惱，常被誤以為是一種示弱的表現，但事實上，聽取煩惱的一方更多的卻是感受到分享者的「勇敢」，進而讓分享者與聆聽者產生更多交流與正向的連結。

說出來才發現自己不是一個人

上半年，我為了應援喜歡的偶像，開了一個 Threads 的帳號，在上面用文字抒發對偶像的喜愛。久而久之，也得到了一些流量與追蹤數。然而，我一度將流量看得太重要。為了得到更多讚數與留言，便花了超乎預期的時間剪片、寫文章，使得我過度投入追星這項興趣。

這樣的生活我其實並不喜歡，但流量帶給我的多巴胺如同巨大的獎賞，讓我無法輕易捨棄這一切。

有次，我隨手在社群上分享這種「被流量綁架的心情」。原先只是在碎碎念的文章，竟然有很多網友留下正向的留言。他們表示也遇過相同的心境，為了流量而 po 文，在過程中迷失了自己。那些留言讓我感到十分溫暖，像是對著山谷自言自語大喊後，聽見了回音。原來，很多人跟我一樣。聽到了其他人分享他們的經驗與感受，讓我覺得我沒那麼孤單了。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坦承自己的脆弱，其實能帶來更多連結。

我想練習，當遇到脆弱的事情時，也試著與周圍的朋友分享，而不只是一個人悶著。也想練習，當朋友或同事向我分享他的煩惱時，靜靜聆聽，然後適時提醒他，他一直都做得很好。或許，互相信任、能共彼此同理的良好關係，就是在分享脆弱的瞬間，慢慢建立的。

後記

文章最後再來分享一下《浪漫匿名者》的小小心得。如果你想看輕鬆可愛的浪漫喜劇，歡迎收看。整部劇沒有壞人，裡面的角色都很討喜，整體調性有點像童話故事，美好到有點不真實哈哈，但還是蠻推薦。劇裡的巧克力看起來超好吃。

小栗旬睽違多年再次飾演職場愛情劇的社長，增添了些許熟男魅力。小時候看不太懂小栗旬的帥，但這次有點 get 到！角色個性也很可愛，不是那種毒舌 CEO，有他理想化、溫柔的一面，個人覺得是個滿可愛的角色呢。

韓孝周也是好會演，把那種與社會稍微有點格格不入的外星人演得很到位，在劇裡可愛到像是一隻小企鵝，講日文也好好聽喔。主題曲也相當好聽，看完劇後我 repeat 了一個晚上，而且竟然是 le sserafim 的采源唱的，推薦給大家！

今早九點多起床，矇朧中記起凌晨時已經調整成冬令時間了，與台灣的時差多了一小時，而那多出來的一小時也被我睡去了。

本星期去到德國出差，禮拜五才返回荷蘭，昨日一整天都待在家裡休息，今天出門才發現這個世界竟然變得這麼冷了——冬天似乎在不知不覺抵達了，無聲無息地，時間就一步一步離開我們了。回過神來，才發現正在經歷來到荷蘭的第四個秋冬（時間過太快了吧 oh my god!!!）

秋天的空氣總使人感到憂鬱。

在歐洲，季節的更迭很外顯——天黑時間有感地越來越提前、行道樹被染成一片金黃、星巴克開始販售 Pumpkin Latte、超市開始販賣 Kruidnoten（荷蘭秋冬常吃的香料點心）、還有荷蘭限定的 Oliebollen 攤商，十月一到總是準時開始販售。

意識到外在環境的變化，我也開始準備面對陽光越來越少的秋天。九月底，氣溫驟降後，便花了一個下午將短袖打包、換季，把長袖與大衣一件件收納進櫥櫃裡。在超市裡添購些許無咖啡因的茶包，決定讓暖呼呼的茶品陪伴我度過這個冬天。

上週末，也在超市買了一顆小南瓜。回家後，將南瓜削皮、剖半，一半煮成南瓜海鮮燉飯，另一半打成南瓜泥，做成義大利麵醬，搖手一變成了培根南瓜義大利麵。一顆兩三歐的南瓜，可以吃上好幾餐，真是一個當季又實惠的食材好選擇。

這陣子日子裡充滿變化與挑戰，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九月中，我經歷了一個小小的工作低潮，突然就對工作失去了熱情，也陷入了無限的自我懷疑。那陣子心情都非常低落，頭腦裡佈滿了千思萬緒，努力思考，想為自己找到離開低潮的解方，但無論怎麼想，起承轉合都能歸結至自己不夠好。

然後，我最喜歡的偶像團體發生了一些事，踩到了我最後的道德底線，糾結與思考了幾天，最後，我決定先離開了名為鐵粉的 zone。那幾天也是過得蠻戲劇化的，就像是與戀愛對象分手一般，先是以淚洗面，後來慢慢整理思緒，然後意識到「離開」是目前對我最好的方法。這些心情等我有餘裕時，也想慢慢用文字記錄下來。

接著十月到了，基本上都在與耳朵奮鬥。我的右耳某天起突然被堵住，大概只能聽到 10% 的聲音。去了三次家醫都無功而返，荷蘭的家醫只能用「壓力水槍」幫你清洗耳朵，試圖沖洗掉卡在耳道裡的耳屎。然而我的耳屎太頑劣，無論怎麼沖洗，它們依然屹立不搖。

或許是平常太習慣耳朵的存在，當他們 not functioning 的時候，才意識到聽力多麽珍貴與重要。最基本的不便，當然就是聽不到。和朋友、同事聊天，右邊的聲音一片模糊，只能努力透過閱讀唇語與已知話題的脈絡，即時推測說話者在講什麼。聽音樂也是，戴上耳機，只能靠左耳輸入音頻，無法完整體驗樂曲，對我這個熱愛聽音樂的人來說非常困擾。

進階一點的影響，則是空間感判定。平常在路上走路，我們需要雙耳接收聲音來認識周圍的環境，例如當有喇叭聲傳來，透過雙耳聽到的音量不同，來判斷喇叭聲與我們的距離與它所處的方向。當右耳機乎聽不見時，我常常以為聲音的源頭來自於左方，因為左邊聽到的聲音比較大聲與清楚，但其實是在右方。我才因此發現，聽覺對我們來說是多麽不可或缺，也使得當我獨自走在街上時，必須更加提高警覺，用其他感官注意四面八方。

有趣的是，我的工作正好是在助聽器公司進行市場分析，平常的工作內容也包含了解當人們面臨 hearing loss 時會遭遇的困難。那些我平常在市場分析報告裡讀到的內容，也都在失去聽力的一個月中親身體驗了。

除了上述在生活中會遭遇的不便，還包括情緒層面，聽不清楚的人可能會比一般人更常感受到 isolation 與 loneliness。我自己的經驗是，當我右耳聽不到且身處吵雜的環境時，會感受到有如回音般的嗡嗡聲，因此精神上更容易感到疲勞。社交上也常感到不便，例如在與人交談時聽不清楚對話內容，又或是要向別人解釋自己的狀況很麻煩，便因此減少社交的頻率。若類似的狀況一再發生，可能就會寧願躲在家中、不出門社交，也就更可能產生孤單與孤立之感。

但幸好，在本週出差前，我的右耳道又莫名其妙打開了！真是可喜可賀，不然我無法想像在右耳幾乎聽不到的情況下，連續參與 conference 三天會有多麽疲累與不舒服。

僅想記錄一下我的多事之秋。希望接下來迎接我的都是美好與明亮。

Music of the Mind，是由英國 TATE Modern 博物館策展的小野洋子展覽，2025 年的春年移動至柏林的 Gropius Bao 展出。

展覽從洋子飽受二戰戰火影響的童年開始說起，在炸彈聲轟轟作響時，她與弟弟會躲到防空洞避難。避難場所缺乏物資與糧食，她和弟弟一起想像虛擬的菜單與好吃的食物，那樣的想像支撐著他們度過痛苦的戰亂，而或許也是她人生最初的創作。

小野洋子是觀念藝術（Conceptual Art）的代表藝術家之一，觀念藝術強調想法與概念先行，將其視為作品的核心，也鼓勵觀者一同參與和思考。1964 年，她在美國留學後回到日本，創作了一系列的〈Instructions for Paintings〉 ——沒有畫面、沒有顏色，一張張紙板上各自印著一首小詩，供觀眾自行在心中幻想，make the work in your mind。很有意思，若沒有觀眾的參與，這些作品只會是一句句文字，有了觀眾，才能具象成畫面。

這會不會也是一種賦權（empower）觀眾創作的一種邀請？創作從來不是高高在上、曲高和寡的行為，任何人都能進行創作。我最喜歡的書《創造力的修行》為「創作」下的定義也有相似的意涵，「我們與所處的客觀世界產生互動，構建出了主觀世界的解讀，就是創作的過程。只要活著，生活也就是一件獨特的藝術品。」

也覺得小野洋子走得很前面，60 年代的創作，放在現代仍一點都沒有年代的痕跡。〈Bag Piece〉 她邀請觀者一同用黑色的布袋蓋住身體，一起進入不同於現實的空間。躲在袋子中，我們便與我們的種族、性別、年齡無關，我們只是靈魂，而我們也能與其他靈魂溝通。我很被這件作品打動，覺得小野洋子透過作品看見了人類的本質——我們與其他人並沒有什麼不同。可能與自己旅居在歐洲的經歷有關，常常會用種族或文化下意識區別自己與他人，但回到原點，我們皆身而為人，彼此之間的相似之處或許比我想像的還多。

這一年漸漸愛上文學，以及看藝術展覽時細細品味藝術家創作想法的過程，我想是因為文學與藝術都是沒有標準答案的世界，裡面有著很多相對、沒有絕對。我喜歡讀文學、欣賞藝術的自己，我喜歡沈浸其中、思考作者想傳達意義的自己；我喜歡思考時，一直冒出新想法、打倒自己既有信念的自己；我喜歡一點一點用這些思考建立自己價值觀的自己。

而從小野洋子的作品中，我也看到了很多相對。她用獨一無二的創作向世界拋出了許多開放式的問題，這些問題都沒有唯一解，解答則是存在於每個觀者的心中。

他很喜歡這部動畫，喜歡到想邀請我一起觀賞。其實對我來說，這個邀請更像是陪伴。比較黑暗的作品，通常我不敢看。我心臟太小、情緒又敏感，看風格陰暗的作品，都會忍不住用手掌或抱枕遮住雙眼來跳過恐怖的情節，不敢欣賞，不然怕晚上會做惡夢。

《章魚嗶的原罪》只有六集，我們花了一個午餐與一個晚餐時間就看完。播畢，我抽了一張衛生紙擦拭落下的淚珠，劉給我一個擁抱，很好看吧，他對我說。我轉頭看向他，發現劉的眼眶也濕濕的。怎麼那麼可愛，看了第二次還是偷偷哭了的男友。

最喜歡劉或許就是這樣的原因，從不避諱透露自己的脆弱與不安，雖然那樣的時刻並不多，但他不覺得男人就該無堅不摧，脆弱可以，掉淚可以，在我面前能展現最真實的自己。

最近在看《盲婚試愛 英國篇》，裡面的參演者很常提到 “I have a strong connection with …(someone) because I feel like I’ve been seen and I‘ve been heard”，才知道原來 be seen（被看見）、be heard（被聽見）也是他們篩選另一半的關鍵條件之一。

在與劉的相處中，可能因為「被看見」、「被聽見」的經驗就是我們的日常，使我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有多麽難能可貴。

我們很喜歡給對方 credit，只要對方做了什麼很棒的事，都會大方稱讚。例如謝謝你煮飯給我吃、謝謝你來接我、謝謝你聽我分享我的心情。透過表達感謝，對方能明確感受到自己的努力有被看見，一切都不是理所當然，而是值得好好珍惜的閃光點。

情緒很豐沛的我，長大路上有非常多痛苦與內耗的時刻。即使我們長期處於遠距離的狀態，隔著小小的手機螢幕，劉也很願意聽我訴說我的心情。我經常在螢幕前哭得唏哩嘩拉，他也從不批判我的情緒，而是用心傾聽，然後給我可以改善的方法。

幾年前，當我經歷低潮，他也靜靜陪伴我，告訴我「即使我無法找回過去快樂的自己，我永遠可以成為一個新的自己。」他或許比我自己還了解我自己，他時常看透了我自己都沒發現的個性盲點，他知道真正的我是什麼模樣。

《渺小一生》中，我最喜歡的一段話是「但他和裘德的友誼，讓他覺得自己的身分有種永遠不變的真實東西。儘管他的生活有種種偽裝，裘德可以看清連他自己都看不出來的本質，彷彿裘德的見證，才讓他這個人真實存在。」

我之所以是我，是因為有你的見證，你能看透我，只有你才能看透我。

我們好像也是這樣，與劉的相處，總會讓我感受到被看見。遠距離戀愛裡短暫相聚的日子，有了他在身邊，我發現我根本不需要其他外界的認可，因為他給我了足夠的安全感與陪伴，和一種無條件的愛。有了這些，夫復何求？

現在回想起來，甚是幸運。我們在一起八年半，都是彼此的初戀。在還不懂愛是什麼的二十歲出頭時相遇，一路上經歷了大大小小的事，仍然手牽著手，在名為人生的道路上彼此扶持。

剛在一起時，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追求什麼樣的親密關係，現在發現，自己真正嚮往的關係，好像就是這樣——充滿對話與傾聽、看見彼此的本質，然後再一起成長。

Lucky me and lucky you make lucky us.

又變回雲很多、風很大，每天都下點小雨的典型荷蘭天氣。

夏天總短暫的像是一場夢。

是什麼時候注意到夏天的腳步？從二月起，我經常報名一堂星期三晚上七點半的瑜伽課。那時出門上課時，天色已是黑噗噗一片。某個五月的日子一樣出門上瑜珈，下課時發現天空仍是亮了——夏天來了。

夏天到了，整個城市彷彿擁有了截然不同的面貌。晚上八九點，晚霞連天，天空是塊從橘色漸層至紫色的畫布。冬天時的運河邊空蕩蕩，夏季多了些桌椅，原來那裡有座小酒吧，屋頂上掛著一閃一閃的燈飾，戶外區坐滿了小酌的客人。

從亞熱帶小島移居至荷蘭的我，總認為西歐的夏天是世界的禮贈。除了少數幾天熱浪來襲，其他日子的氣溫大多落在 23 至 26 度。對平時多雨多雲的荷蘭來說，艷陽天並不常見。每逢萬里無雲的日子來臨，天空藍得如大海般清澈，河水倒映著藍天，天地合為一線，若又有涼涼的微風，總讓我再次愛上這裡。

常常，一下班我就跳上腳踏車，鎖定一個沒造訪過的公園出發。邊騎車邊讚嘆荷蘭美麗的街景，寶藍色的天空，白雲如棉花糖在天空上牽絲，翠綠的樹木與草地，一切美好的如童話小鎮。

仲夏如夢，除了天色賞心悅目，太陽工作至十點才下山，總讓人忘記時間的流逝。我也學著歐洲人窩在陽台旁、草地上、餐廳裡，揮霍大把大把的光陰，任由生理時間被打亂，跟著太陽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還記得來荷蘭讀碩士的暑假，我去柏林找男友玩，適逢晴空萬里的假日，便約好友三五成群，一起到湖邊野餐戲水。聚會從下午兩點開始，大夥兒在湖邊享用彼此精心準備的食物，輪流下水與鴨子游泳，或是趴在岸邊的草叢中曬太陽、玩桌遊，盯著如藍寶石般的湖水發呆。等回過神來，發現已是晚上八點半，才匆匆打包回家。

夏天的光陰總躡手躡腳、無聲無息地離我們而去。

但也不要因此就垂涎歐洲的夏天。夏天有多美好，就反應著冬天有多黯淡。在夏季漫長的 17 小時日照時間，到了冬季僅剩六小時。也因此，歐洲人才會用盡一切力氣，把握稍縱即逝的 summer time 與艷陽。

前幾天我送出一封幾個月後的會議邀請給 20 幾位與會者同事，一寄出就收到十幾封自動回覆——“I’m on the holiday and will be back in …”。歐洲夏季的 default 就是一切都要慢、慢、來，沒有人會預期你這段時間交出什麼 project 結果。同事們在辦公室裡總洋溢著笑容，交流著彼此的旅遊計畫。若哪天下午，太陽高掛，你想請假出門曬太陽，在歐洲也是 100% acceptable and understandable。

上個月去丹麥旅遊，星期五下午五點，港邊的階梯已坐滿了年輕人，人手一杯啤酒，頭戴墨鏡。身上的衣著越少越好，因為要躺在戶外曬日光浴。即使不是沙灘，只是都市叢林裡的人工草皮，也須早早卡位。陽光太稀有了，無論身處何處，都要好好珍惜。為了陽光，被曬傷也在所不惜。許多人一整個週末，都躺在海邊曬太陽，還要先在身上抹勻助曬劑，曬出小麥色肌膚是夢想。

夏天是美好的，飽滿的，豐盛的，但也是稍縱即逝的。大約到九月，天氣就會漸漸轉涼，行道樹的葉子也開始泛黃，日落的時間也將非常有感地提前了。到時候，就要收拾好夏天歡騰的心情，準備面對一年最令人絕望的日子了。

如果夏天真的是場夢，多麽希望是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