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讀完了 2024 年的非虛構著作《The Wrong Stuff: How the Soviet Space Program Crashed and Burnt》，希望加深了解「我們時間線」上的蘇聯太空計劃。

物理出身、同時對歷史抱有濃厚興趣的我，覺得這一切都很有意思。讓我結合所學到的， 講一個關於 ——

冒險精神、冷戰地緣政治、女性社會地位，還有蹣跚學步上太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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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根同源，分道揚鑣

兩國的太空計劃，都得益於納粹德國的火箭計劃，但技術水平逐漸拉開了距離。

1944 年二戰末期，德國開始量產 V2 彈道導彈，主要用來轟炸英國倫敦。戰爭接近尾聲時，美、蘇兩國爭先恐後搜刮 V2 樣本以及工程人員，希望提升本國火箭技術，為戰後地緣鬥爭做準備。

V2 的總設計師馮·布朗，思前想後，帶著圖紙和最優秀的工程師投誠美國。他後來設計出農神五號火箭，也就是美國阿波羅登月計劃使用的發射載具。

與此同時，1950 年代末期，美國人發明了並且開始量產半導體組成的集成電路，從而製造出精密可靠、可以在真空中運作的電子零件。

太空人需要出艙活動？打開門就行，船內部不會因此失靈。

相比下，蘇聯僅搜刮到了一些低級德國工程師還有 V2 導彈。此外，該國的電子技術也落後美國不少，長期以來只能使用、在低氣壓下無法運作的真空管。為了實現人類第一次出艙，蘇聯工程師匆忙設計了氣閘（airlock），作為太空和脆弱的飛船之間的緩衝。

雪上加霜的是，如 2022 年的非虛構著作《晶片戰爭 Chip War》所指出，

1. 後來蘇聯領導層急功近利，指示研究所專注複製間諜從西方取得的可用設計和零件，幾近放棄了自主研發半導體，導致長期依賴並落後於西方；

2. 蘇聯缺乏像美國龐大的消費者市場，因此缺乏動力降低成本、推動半導體量產。

根據《The Wrong Stuff》，蘇聯太空船直到 1980 年才配備數碼電腦，可想而知之前艙內有多臃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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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以命相博上太空

但不要緊！社會主義英雄們可以將勤補拙。當中的佼佼者是「主設計師」的 Sergei Korolev，對標美國的馮·布朗。

是他，是他，就是他，代表蘇聯達成了人類歷史上多項創舉，包括

• 1957 年發射第一顆人造衛星；

• 1959 年首次傳回月亮背面的照片；

• 1961 年首次載人軌道飛行；

• 1965 年首次太空人出艙活動。

Korolev 在 1966 年因癌症手術失敗去世時，還在致力開發載人登月計劃的 N1 發射載具。

是很厲害！

那代價呢？走了多少彎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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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效的計劃經濟、粗糙的工業技術、無處不在的政治壓力，始終困擾著蘇聯太空計劃。這些因素，驅使主設計師 Korolev 冒著美國人不敢冒的風險，明知太空船設計有嚴重缺陷，也要捷足先登打敗美國人。

《The Wrong Stuff》標題所指，就是這種豪賭一把的「冒險精神」。

一個例子就可以說明問題。

電視劇 Star City 有這樣一幕：兩個蘇聯人主角的飛船進入地球大氣層時，服務艙脫落失敗，透過纜線扯著駕駛艙高速旋轉，情況極其兇險。

這時候，偉大的主設計師拿起無線電，一字一句地安慰主角們：

「我的小鷹們，我向你們承諾：駕駛艙製造自蘇聯最精良的鈦金屬，在纜線燒斷之前，你們都不會有事的。」

纜線果然很快就熔斷，主角們得以脫險。影片如下，請從 0:53 看起。

你以為這是美國人編劇安排的誇張情節？不！

《The Wrong Stuff》提到：從蘇聯太空人 1961 年第一次上軌道、到第一次出艙活動的四年間，同樣的意外發生了不下三次！每一次，都因為纜線被空氣摩擦力熔斷，太空人們才得以安然無恙。

類似的致命問題，層出不窮。史上第一個出艙的 Alexei Leonov 返回飛船時發現，由於宇航服內外的氣壓差，他漲成了關節僵硬的米其林輪胎人，塞不進氣閘，最後往太空排出呼吸用的空氣，才勉強爬回艙內！

之前，蘇聯人為了省略艙內空間，一直沒有給太空人配備宇航服；為了出艙宣揚國威而倉促設計的服裝，差點害死了 Leonov。

主設計師 Korolev 到底在幹甚麼？他是個不合格的工程師嗎？

非也。他一邊頂住軍方要求開發間諜衛星的壓力，維護太空計劃的科學探索本質；另一邊，他要討好蘇共最高領導人，讓後者覺得太空計劃可以宣揚國威，值得繼續投資。換言之，花費了不少時間在「辦公室政治」上。

禍不單行，由於蘇聯的治金技術不甚發達，該國工程團隊用不了美國人偏好的輕便鋁合金，而被迫使用厚重的鋼鐵和鎳（nickel）。

而飛行器越重，就越需要「奇技淫巧」確保它能脱離地球引力。蘇聯登月計劃打算使用的 N1 五階火箭，第一階足足有三十個推進器，設計離譜地複雜、不可靠。

直到 Korolev 1966 年去世，N1 四次發射都失敗告終，第二次甚至離地不久就爆炸了。

三十步笑百步的美國？

上面嘴了蘇聯一大段，但其實《The Wrong Stuff》也沒有吝嗇戲虐美國太空計劃。

比如在 1961 年四月，CIA 指揮了對共產古巴的入侵，不到三天以慘敗告終，損害了美國的國際聲譽，也把古巴徹底推向蘇聯陣營。

作者猜測：肯尼迪總統同年五月宣布，1970 年前要派遣太空人登月，部分原因正是要轉移視線、重振國威。書中想要説的是：「民主開明」的美國跟「獨裁封閉」的蘇聯一樣，都會利用太空計劃作政治籌碼。

不過，書中亦着重提到：美國太空計劃優勝之處在於，遇到問題時會暫停任務，讓工程師花數月甚至一年解決技術難題，從血淋淋的意外吸取教訓。政治到最後沒有草菅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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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 “The Right Stuff”。美國龜甩開了蘇聯兔子，1969 年率先把人送到了月球。

太空探索倒映著男女之爭

文章一開始提到的電視劇 For All Mankind 和 Star City，展示人類展翅往太空飛去的同時，也不忘刻劃地球上的性別分工和衝突。

以 1960-70 年代蘇聯為背景的 Star City，女性角色似乎撐起了半邊天，她們當中有 KGB 上校、監聽員、音樂老師還有不只一個太空人。

這是有歷史基礎的：蘇聯在二戰中失去了千萬名士兵，大多為男性，女性在各行各業被迫 step up，同時兼顧家庭。我曾經問 90 後俄羅斯同事：為什麼俄國祖母們以強悍、能幹著名？

她聳了聳肩：「男人都死光了。」

相比下，For All Mankind 頭兩集幾乎所有女性角色，都是太空人的妻子兼家庭主婦，穿著裙子和高跟鞋、化著濃妝到處應酬；一天最「放鬆」的時刻是哄小孩睡覺。（第三集開始有轉機。）

唯一一個例外，經歷男性同僚們的各種刁難、顯露自己是大老闆馮·布朗的心腹後，才拿到了一直渴望的工程師職位。

這的確符合 1960 年代的美國性別分工。

• 《The Wrong Stuff 》提到，當時候女性租車必須男性作擔保，自主出行有困難；

• 發現暗物質效應的、有拿諾貝爾奬潛力的天文學家 Vera Rubin，申請研究生時處處碰壁，皆因很多大學都不考慮女性申請人。

類似的例子，多不勝數。兩場世界大戰造成的勞動力缺乏，已經方便了美國女性走出家庭爭取平權。可是社會對各性別的預期，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逐漸扭轉。

我非科學的觀察是：二十世紀至少有幾個共產政權，蘇聯、東德、共產阿富汗，都曾經因為勞動力短缺以及平等價值觀，向女性開放教育系統和工作崗位，導致一定時期內、在具體方面比西方民主國家更平等。

但我懷疑，共產主義國家由上而下的平權政策，並沒有貫徹到每一個人心中，成為像空氣般自然的性別假設。一旦政權消失，平權也會隨風飄散；塔利班治下的阿富汗就是例子。相比下，民主社會成員爭取的平權，能貫徹得更徹底。

我今年到訪的柏林東德博物館，刊物裡特意提到：兩德合併後，前東德國企因為無法在自由市場競爭，被迫倒閉，導致大量女性失去家庭以外的身份和維生手段，並同時需要面對仍然存在的刻板要求。我猜，是服美役、照顧家庭之類的事情。

而 2026 年的美國在性別平等上，如同 For All Mankind 第三集之後的美國，早就超越了各個前共產國家，即使遠非盡善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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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結：ADHD 式「以史為鑑」

我從電視劇汲取了靈感，並融入冷戰地緣政治、太空探索、半導體科技還有性別議題等元素，力求聚合成一個連貫的真實故事。

希望沒有太發散，令你頭暈眼花！

我覺得，讀歷史就像一場穿越時空的旅行，讓我們遇見各種各樣的人；他們的想法和生活方式，有時候與我們截然不同，有時候卻又驚奇地相似，讓我們得以反思自身。

例如作為香港人，兼顧家庭和事業的前蘇聯和東德女性，讓我想起了當代香港女性的處境。高度逐利的資本主義社會鼓勵所有人加入職場、超時工作，以確保勞動力充足；同時無酬照顧家庭的成人當中，女性依然佔據絕大多數，男性負責家務的平均時長亦比較短。

種種的困難，讓香港成為了全球生育率最低的已發展地區之一，超日趕韓。香港雖然不是前蘇聯和東德，推動全民投入工作的結構不一樣；但女性以至想要生育的任何人面對的處境，驚奇地相似。

關於香港的情況，《端聞》podcast 和《端傳媒》最近有詳盡探討。

History seldom repeats itself, but it always rhythms. 那麼，我們甚麼時候才能汲取教訓呢？

現在塵埃稍微落定，一些跟我老闆有利益衝突的團隊，被直接裁掉；另外一些被整合到同一個副總裁（VP）下。

「仇人」相見，被迫合作共存，情況很有意思。

The bad…

無論如何，我不喜歡現在的工作環境：有大量可以翻新、需要創新的工作流程，但技術水平最強的幾位包括我，瑣碎工作和會議特別多。任務以短平快為主，深度思考的空間有限。

而且人手太少了，老闆又不願意多給我爭取 headcount。他一方面說，我沒有從頭推動一個新領域的經驗，不能升職並且管理更多人；

另一方面，我懷疑，他想要我繼續同時當 individual contributor 以及 people manager，一人二角。團隊總輸出可能提高了，但我的長期發展變得很尷尬。

例如說，我騎牛找馬的時候，對方表達了迷惑：「你到底是實幹寫代碼的，還是管人的？我們不請管理人員。」

逼得我立即澄清，我雖然管人，但 50% 以上的時間仍然花在開發上。

說起管人，我開始覺得，我的精力有限。以至於我的手下沒有得到足夠輔導、工作量還有學習機會。

他們明確表示過，想要在具體領域有所提升，但我發現自己無法提供長期穩定的工作指示，更不用說職業指導（mentorship）。

總言之，寫碼和管理，兩頭不到岸。

And the good?

上面抱怨了不少，但這一份工作還是有吸引人的地方：工時大致穩定，同事可靠友善，EV 充電極其便宜。

老闆雖然不打算給我升職，但上一次年終績效考核時，他幫我爭取到價值幾萬美金、分幾年分發的獎賞。考慮到開源節流，大部分人應該都沒有收到獎賞。

重點是：老闆某程度上，還是信任和器重我的。我是他多年前第一個聘請的員工，到現在還跟著他混，的確累積了情誼。

假如我換個新環境，就需要重新累積建立，身邊人的信任。

And so I am “stuck”

一方面懼怕，開源節流會「節」到自己頭上；一方面想逃離微毒的工作環境；另一方面，留在原地太舒服了。我到底想要怎樣呢？

我父母年輕時也遇到過，不只一次公司架構重組或者被收購，有時候運氣不好就被裁員了。子女是他們在亂流之中，堅持下去的動力。

那我呢？除了為了生存，我還為什麼繼續上班或者求職呢？

兜兜轉轉，說了那麼多身外之事，最後還是回到自己。

最近伊朗戰事導致油價飆升，比戰前漲了 20%，每一次出遠門都要割肉給油站。有見於此，我索性賣了家裡的日系 SUV，換了一輛二手的、2023 年的大眾汽車 Volkswagen（VW）ID. 4。

日系 SUV「忠心耿耿」地服務了我家多年，沒有明顯缺陷。唯二要抱怨的，是過時又笨重的車載軟件，還有糟糕的隔音；引擎聲太響了。

在美國，民眾對電車的態度，跟政治立場高度掛鈎。相信氣候正在變化、認同需要減少碳排放的、願意駕駛電車的人，一般偏向民主黨；全方位質疑電車性能以及氣候變化的人，一般偏向共和黨。

本文無意深入探討爭端，唯一想説：新車買得太正確了。

我買電車時有三個願望：

• 駕駛時車廂內更寧靜；

• 車載軟件功能更豐富、反應更快捷；

• 充電比加油便宜。

以下會探討，新車有否滿足我的期待。

二手電車特別「抵買（性價比高）」

新出廠的電車，頭三年會瘋狂貶值 30-50%，買新車很虧。我懷疑是因為，新電池老化得相對地快。

因為上述原因，很多選擇 EV 的美國人都會長租（lease）新車。租約到期時，可以選擇歸還，或者支付剩餘價值把車買下。

歸還的電車，經過翻新和保養，會供應二手市場。只要電池的原廠保險還沒有過期，就能賣個過得去的價錢。

我的電車就是這樣來的。稅前價格，是新出廠時的五折，里程碰巧比平均低，感覺賺了！

一流的駕駛體驗

2023 年的 VW ID. 4 轉彎半徑小，全驅型號加速迅猛，零百加速只需不到六秒，全程幾乎鴉雀無聲。

誠然，沒有 Tesla Model 3 的四秒那麼短，但我又不是賽車狂徒，所以不緊要。

在標誌清楚的高速公路和城市道路上，我可以啟動 Travel Assist 功能，讓車輛自主保持在車道中心，保持跟前車的距離，並要求車輛在安全情況下自主換線。長途旅行時，這些功能可以大幅減輕司機的負擔。

以前自家的日系 SUV，時速到 45 英里以上，才能啟動以上部份功能；新車的話，時速 15 英里就可以了，實在方便太多。

Aaaaand I was too stingy to buy a used Tesla with FSD, which is more capable by leaps and bounds. After painstaking research, I decided that the VW ID. 4 has the best driver assist system I could find elsewhere with a meager budget.

三流的車載軟件

電車的應許是：軟硬件無縫結合，軟件大腦時常更新，令駕駛體驗變得更舒暢便利。

然而 VW 電車的車載軟件，一直備受詬病：操作反應遲緩，手機 app 缺少基本功能例如遙距鎖車和開關車窗，罄竹難書。垃圾 app 啟動幾年後，還會要求付費？？？

「Over-the-air 空中更新」車載軟件的過程，不透明得讓人抓狂——like I have to make a request and wait an undetermined, unreported length of time before the update finishes downloading? 有些網友和我都發現，等了好幾個星期，更新才突然得以進行！

不過還是有亮點的：導航軟件懂得考量高度變化，在地圖上畫出準確的續航範圍，我覺得挺實用的。況且，車載軟件更新到 3.8.11 後，操作明顯變得流暢了。

平心而論：不理想但可用。

更何況，我的新車提供了 Android Auto 和 Apple CarPlay，智能手機可以替代車載系統。

與此同時，VW 可能聽到了車主的呼聲，在 2024 年跟以車載軟件享譽的 Rivian 車廠成立合資公司。但第一款搭載合作軟件的大眾汽車，要到 2027 年才開始量產，遠水救不了我的近火。

充電比加油便宜嗎？

看情況吧。

充電樁的擁有者五花八門，定價沒有統一標準：有些按照時間收費，其他的按照每千瓦小時電量（kWh）收費。但一般來說， 快速直流充電（DCFC）每 kWh 約 0.4-0.7 美金，比慢速交流充電貴 20-50%，

最近我開着新車走了 600 公里，中途兩次快速充電，每次 30 分鐘，一共花了 55 美金。最後剩下一半電量，等同少於 15 美金的慢速充電。

我以前的日系 SUV 大概需要 18 加侖、72 公升汽油，才能滿足同樣條件。按照戰時油價，盛惠 108 美金，比新車貴了 38 美金。

換言之，省下了一些錢。如果避開 DCFC，會省得更多，但旅途會延長多幾個小時。

誠然，不是每個人都有條件，在住所和辦公室慢速充電。電車是否值得擁有，還是要看每個人自己的生活條件。

比如説，有些美國人會在家裏安裝太陽能板和儲電裝置，電力對他們來説幾乎免費；這些人不選擇電車就浪費了。但如果你住在、無法自行安裝充電設施的公寓裡，就要小心考慮。

充電非常方便

自從特斯拉 Tesla 開放了 Supercharger 網路後，在北美西岸都會區，不難找到快速直流充電樁（DCFC），每次充電 15-30 分鐘，就能獲得幾百公里的續航力。

與此同時，大眾汽車集團的 Electrify America、競爭對手 EVGo 以及 ChargePoint，過去幾年也在大規模擴建充電樁，有 DCFC 也有慢速交流充電樁。

Telsa 的對標競爭對手、同為美國上市公司的 Rivian，也在擴建自己的充電網絡，並向其他車輛開放。世界聞名的加州優勝美地國家公園裡，二十多個充電樁全部是 Rivian 的。

話説，Electrify America 的來由有點不尋常：大眾汽車集團曾經造假隱瞞汽車排放數據，在 2015 年被多國嚴懲；作為污染美國空氣的賠償，集團成立了子公司，斥資在全美興建充電樁，為新能源汽車鋪路。

總言之，充電樁在北美西岸不難找。

真正的不方便，是要安裝以上每一家公司的手機 app，設置帳戶，才能到處充電。萬一在荒郊野外，手機沒有網路，那 app 也會廢掉。

手機這一點，挪威比美國做得更好：一個第三方 app 適用於絕大部份充電樁包括 Tesla 的，而且即使在國家南半的峽灣深處，網絡依然無比可靠。欲聽小弟在挪威公路旅行的經歷，請看此文。

回到美國。如果充電時想要擺脱手機，那唯有考慮 Tesla 和 Rivian 的電車：它們都能在自家品牌的充電樁 plug-n-charge。VW 新車車主，也可以在 Electrify America 免費 plug-n-charge 三年，可惜二手車並不適用……

小結：

我或買或租，體驗過七八個品牌、大概十個系列的汽車，包括兩輛奔馳，每一輛都開了至少幾百公里。

Volkswagen ID. 4 在我心目中，能排上頭三。開着它兜風，我很快樂。

雖然細微的設計缺陷層出不窮，但我聽説 2024-2026 年的新型號，已經逐漸解決了這些問題。下一次換車的時候，一定會考慮 ID 系列。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會好好享受自己工資換來的座駕。

以前喜歡德國，理由很幼稚。

德國二戰後期發展的武器系統，曾經令我痴迷：V2 火箭、StG44 突擊步槍、Me262 噴射戰鬥機等等，雖然沒有改變戰局，但為後來冷戰雙方的軍事科技奠基。

用於轟炸倫敦的 V2 火箭，是史上第一支彈道導彈。其發明者 von Braun 以技術知識換取美國政府不追究其納粹黨員身份。他後來成為 NASA 副處長，並在 1960 年代美國登月計畫中扮演重要角色。

青少年 OS：是劃時代的武器喔！原來現在覺得很先進的科技，爺爺奶奶年代已經有了！太酷了！

當然，現在我完全明白，納粹那麼多讓人讚嘆的發明，都是為了打贏一場滅絕人性的戰爭。

我這一次到柏林，特意走訪了稍微少為人知、但在大屠殺裡舉足輕重的「萬湖山莊」Haus der Wannsee-Konferenz。

1942 年，德國政府及黨代表同聚一堂，制定了徹底消滅歐洲猶太人的詳盡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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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湖山莊座落西柏林綠化區，風光明媚，是市民們周末的好去處。從中央火車站坐 S-bahn 列車，二十五分鐘內能到達。

山莊本為某工業家的居所，1940 年被黨衞軍（SS）和國安機關買下，用來辦公以及接待到柏林出差的同僚。從 1940 年直到 1945 年 5 月、西柏林被美軍佔領，山莊都沒有照片留世。

以前萬湖山莊是極權國家作惡之地，戰後直到 1980 年代被用來舉辦兒童夏令營，其歷史被有意無意遺忘。經過有心人多番爭取，山莊才被改建成博物館暨文獻研究中心。

今天我來帶大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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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粹德國以反猶聞名，但其實針對猶太人的敵意，在歐洲源遠流長。

老實説，我也沒有搞清楚，反猶情緒從何以來。不過，在柏林別處的古建築，看到不只一次驅趕和屠殺猶太人的記錄。

無論如何，納粹德國領導人們的青壯年時期，正值第一次世界大戰，該場戰爭以德意志帝國戰敗、簽下嚴苛的和約而結束。簽署 1918 年停火協議的幾個官員，正好是猶太裔，導致一種情緒和陰謀論在民間蔓延——

「明明可以取勝的，都怪猶太人『背刺』德軍。」

博物館明確指出：納粹領導人們自青壯年起，就沉浸在這種言論中，掌權後得以將心中的怨恨制度化。

元首本人就是一戰老兵，受傷休養時收到停戰的消息，感覺愕然，接而不忿，為他戰後參政提供了原動力。

所謂「非不得已」的殺人

一開始沒有打算大屠殺的。

納粹自 1933 年掌權後，透過各種暴力和法律手段，逐漸縮緊猶太人的生活範圍，意圖迫使他們自行離開德國。

例如，1933 年的《公務員法案》，限制了猶太人擔任公職；1935 年的《紐倫堡法案》，明文禁止猶太人與其他人通婚。

1938 年的「水晶之夜」，納粹政權發動和組織暴徒，焚毀猶太禮拜堂和商舖，並且攻擊甚至殺害猶太人；消防員和警察普遍忽略猶太人求助。

水晶之夜，以滿地碎玻璃為名。

層層壓迫下，的確有不少猶太人「潤」外，最著名的莫過於大物理學家愛恩斯坦。可是，到了 1940 年代初，多個國家包括美國已經收緊政策，減少和限制猶太人入境，外逃之路逐漸崩塌。

與此同時，納粹德國攻城掠地，佔領了西歐、波蘭還有遼闊的蘇聯部份領土，控制範圍內吸納了大量猶太人，總人口比打仗前還多！

因為這樣，納粹高層覺得需要一個「最終解決方案」，將歐洲大陸的猶太人趕盡殺絕。

1942 年 4 月萬湖山莊的會議，由此而來。談公事地點的窗外，正好鳥語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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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猶太人」？

據我粗疏的理解，以及對博物館展版一知半解的記憶，這是一種文化暨宗教認同，外顯為一套帶明文規則的生活方式。例如不能吃豬肉，安息日不能工作。

但納粹不太在乎：只要你祖父母當中有猶太人，不管你個人信仰，你都會被當作猶太人，被當作害蟲消滅掉。

誰參加了萬湖會議？

萬湖山莊是國安和黨武裝的辦公地點；會議的召集人是黨秘密警察領袖 Reinhard Heydrich，也就很合理。上面提到的水晶之夜，他也有份策劃。

除他以外，還有外交部官員、法律專家、經濟學家等等。這項目涉及跨部門協作；十五個參加者當中，有六個博士（PhD），可謂人才濟濟 …...

唯獨，黨國最高層例如元首 Adolf Hitler、黨衛軍（SS）領袖 Heinrich Himmler 以及掌管經濟的 Hermann Göring 三人，沒有出席，

我個人覺得：這一部分是放權讓手下操心細節，另一部分是把屠殺的責任推卸出去。

但正如博物館提到，黨國高層是知情並且支持計畫的。會議記錄有一句、就那麼一句提到：「已經得到元首同意，可以【如此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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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湖會議，為何特別臭名昭著？

殺戮本身吸睛，這不出奇。但為甚麼計劃殺戮的過程，值得大書特書？

因為，萬湖會議的紀錄裡面，一個「殺」字都沒有，全部都是平淡、官僚的用語，與幾百萬亡魂的傷痛形成強烈對比。

以第七頁舉個例子：

執行「最終解決方案」的過程中，在適當監督下，應以合宜的方式將猶太人調派至東方從事勞動。將把有勞動能力的猶太人按性別分組，組成大型勞動隊伍，派遣至這些地區修築道路。在此過程中，其中很大一部分人無疑會因自然減員而脫落。（DeepL 英翻中）

In the course of the final solution, and under appropriate supervision, the Jews are to be utilised for work in the East in a suitable manner. In large labour columns, separated by sex, the Jews capable of working will be dispatched to these regions to build roads. In the process, a large portion will undoubtedly drop out through natural reduction.（博物館官方，德翻英）

什麼叫「自然減員而脫落」？

那自然是讓猶太人做苦工，直到他們操勞過度而死。美國視覺文學作品鼻祖《老鼠》作者的爸爸，就是波蘭猶太人，曾經在奧斯威辛集中營被奴役過

。

國家最聰明的其中十五個人，包括六個博士，以看似漫不經心的方式，策劃了最惡毒的罪行。

後事大家都知道了：

大屠殺工業化，大批被認定沒有能力工作的猶太人，例如老人、女性、小孩，一到達集中營就被送進毒氣房。

戰爭末尾，德國方還強迫多個集中營的囚犯，行軍遠離前線，途中又死傷不少。

博物館提到，除了六百萬死去的猶太人，加起來百萬計的蘇聯戰俘、吉普賽人以及各國地下反抗軍的成員等等，都曾經遭到納粹監禁和迫害。

好在，納粹最後還是戰敗了，將兇手繩之於法，應該不太困難吧？畢竟比起日本，德國人據說對歷史反思徹底得多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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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地緣政治，半途而棄的「去納粹化」

按照博物館的說法，並不盡然，路漫漫而修遠兮。

誠然，最高層的二十二人，都在德國紐倫堡接受盟軍審判，有人被處死，有人要坐牢。美國指派的檢察官 Robert Kempner，就是一個 1935 年「潤」出德國的猶太律師，可謂風水輪流轉。

但我們要記得：納粹能夠橫行霸道，少不得支持普通民眾的支持。

納粹戰敗後，沒有多少德國平民抗拒追究前領導人的罪行。可是，當盟軍要求他們白字黑字寫下、坦白自己的所思所想，「去納粹化」立刻遭到了強大阻力。

1949 年，西方扶持的聯邦德國（西德）舉行首次民主選舉，反對「去納粹化」的標語出現在海報上。當時美蘇冷戰已開始，為安撫西德「去納粹化」悄然停止，西德首任首相也以維持國家運轉為由，拒絕解僱曾是納粹黨員的公務員。

同年建立的、蘇聯扶持的民主德國（東德），相比下積極地逮捕前納粹黨員。畢竟納粹戰前曾經清洗、德國的社會主義和共產政黨；去納粹化是報仇，同時可以鞏固新生的社會主義政權。

萬湖山莊在大屠殺中扮演的角色，逐漸被淡忘，直到 1990 年代才在大屠殺生存者的爭取下，成為文獻研究中心暨博物館。

有此進展，要感謝戰後成長的年輕人，開始拮問父母及祖輩在納粹時期扮演的角色，進而引起社會廣泛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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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願能勇敢面對試煉

文章到這裡，恐怕已經太長，沒有人能看完。

When the Nazis were in power and wielded a well-oiled security apparatus, I supposed it was easy and safe to support them. It therefore took extra courage, incurred extra risk to contradict what appeared to be—and to a large extent, was —public sentiment.

The Wannsee museum specifically noted rare Germans who spoke out against anti-Jewish hate. Richard Stern is a prime example.

It also commemorated a German-born Jew, Fritz Traugott, who in his youth was expelled from Nazi Germany and returned to his birth country as a US soldier.

How the fortunes have turned.

Fritz’s unit bunked at Wannsee Haus 萬湖山莊 after entering Berlin, and they took the only known WWII-era (1945) photos of the former secret police building.

In 2022, Fritz’s children shared his photographs with the museum, and they attended the opening ceremony of the exhibit based on those photographs.

May we be as brave as Richard Stern, and as lucky as Fritz Traugott. May we never have to go through the trials they endured.

今年在挪威到處亂逛，驚然發現， 「fjord 峽灣」更為引人入勝。

景色本身

五月正值春夏之交，小溪涓涓，瀑布水量充沛；海平面氣溫怡人，紅色的傳統木屋點綴著葱綠的松樹和白樺樹森林。

十點，太陽西沉，村落和小鎮的燈光亮起來，家家戶戶都掛著油燈形狀的暖色電燈，氣氛復古、溫馨、富有詩意。

山頂卻白雪茫茫，吸引了不少野外滑雪愛好者。我從首都 Oslo 坐火車到西岸大城市 Bergen，從海平線出發，海拔最高可達 1222 米。以下影片裡的 Finse 站，就是沿路海拔最高的站台，五月時依然飄雪。

周圍荒涼的高地平原，成為了 1980 年電影《星球大戰：帝國反擊戰》Star Wars: The Empire Strikes Back 的取景地。沒錯——Hoth 星球，就是挪威實境！

大自然把以上一整套、豐富多彩又充滿矛盾的景色，包裹在狹長的山谷裡，並用海水覆蓋谷底。這就是挪威的「峽灣 fjord」，主要聚集在國家的西海岸。

幾十萬年前，冰河時期過後，流動消退的冰川，夾帶着無數沙石，磨蝕了沿路的山嶽。經過幾千年，鐵柱磨成針，最後留下了被堅固花崗岩覆蓋的山谷，海水和淡水隨之進駐。

開電動車出遠門，行得通嗎？

我從挪威第二大城市 Bergen 租車出發，到郊外遊玩了兩天，車程共 700 公里。這是我第一次開電動車出遠門，最後無驚無險。

挪威的電動車配套發達，沿路稍作規劃，不難找到實際功率 80-150 kW 千瓦的充電站。每次最多半個小時，就能獲得足夠能源，得以往下一站進發。

兩天的旅途中，充電一共花費了 90 美金，還車時還剩 81% 電能。

相比下，挪威油價大概兩美金一公升，約同港幣或人民幣 16 元，比美國加州貴差不多一半；跑 700 公里然後油缸還是 80% 滿的話，日產 SUV 大概需要 100 升汽油；按照加州每公升 1.5 美金的現價，成本為 $150。

怪不得，租車公司的前台，跟排在我前面的旅客說：「油價如此這般，當然要租電車啦！」（但他們沒有～）

善意提醒：請事先安裝當地可用的充電 mobile app。設備供應商繁多，能夠「一app通行」會方便得多；代價是電力單價會稍為貴一些。

過度旅遊雜思

著名的 Sognefjord 松恩峽灣裡，有一人口 300 人的小鎮 Flåm，我自駕游時在那裡短暫停留過，風景的確不錯。

小鎮有一個郵輪碼頭。據說夏天旺季時，每艘滿載的郵輪都會卸下幾千名遊客，轉悠幾個小時後拍拍屁股走人。我這次也看到了一艘郵輪，到晚上六時依然有幾十名乘客留在小鎮。

As a Hong Konger, I can immediately relate: this is overtourism par excellence.

短暫逗留的遊客們，消費極其有限，卻為基建和自然環境帶來沈重負擔。路堵死了，郵輪廢氣到處排放；郵輪甚至可以合法地、有條件地把生活廢水排到峽灣裡。

換言之，在「你」家門口拉屎。

更不用說，個別旅客「素質特別差」「缺乏公德心」。

類似的問題，看來足夠常見，得到了挪威政府重視：

• 英國衛報 2024 年的觀點文章提到，挪威旅遊局叫停了部份推廣；

• 人口 30 萬的 Bergen，每天只讓四艘郵輪停靠、8000 名遊客上岸；

• 2024 年，國會通過了法案，規定 2032 年之後，到訪五個重要峽灣的郵輪必須「零排放」。

至於 Flåm：我看到了郵輪碼頭旁邊，有巨型橫額推廣「零排放」峽灣活動。也許，能為小鎮換來一點點安寧和收入吧。

主動放棄旅遊收入，甚至研發新科技以減少船隻碳排放，產油國就是有 guts 底氣喔。

I am——and many Norwegians themselves are——aware of the irony of calling for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s while getting rich from oil.

I guess my point is: I envy those who live in a country that is rich enough to broadly take care of its residents, and is principled enough to not cater to narrow interests, e.g., the tourism industry.

為了強迫自己仔細閱讀，至少一部份資訊，我決定把學到的東西寫下來。天南地北，沒有話題是禁忌。唯二的限制是時間和品味。

這也許會成為定期的「專欄」。我會盡量查證事實，但娛樂式求知未免會有錯漏，先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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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耗電，利用太空替地球散熱

最近刷到新聞；但其實在十年前，我就從《Physics Today》還有《自然》裡看到相關信息。不耗電的散熱，到底是什麼回事呢？

是這樣：多個院校的科學家，發明了不同合成材料，它們以波長 8–13 μm「遠紅外線」的形式，將從環境吸收的熱量，散發到寒冷的太空中。

由於空氣對「遠紅外線」透明，散熱得以成事。

與此同時，合成材料會反射，波長 0.3–2.5 μm 的可見光，也就是太陽光能量最集中的部份。換言之，太陽很難把材料曬熱！

商廈民居以外，材料還可以用來冷卻發電站、數據中心以及太陽能板。高溫不利於後三者的運作。

上述 《Nature》以及《Physics Today》文獻提到，兩個團隊獨立發明的材料，在白天的理想情況下，能維持比周圍冷五攝氏度。

那為什麼，十幾年前的發明，到現在還沒有被大規模採用呢？

以上文獻以及2021 年的綜覽文章（review）表示，有以下難處：

• 天寒地凍的時候，怎樣「關閉」材料自有的冷卻功能呢？這就牽涉到材料以外的、建築和工程難題。

• 雲層、濕氣能夠遮擋「遠紅外線」，因此材料只適用於長年乾燥晴朗的地方，例如南北非、西亞（中東）、大洋洲還有美國西南部。

• 能夠有效反射可見光的金和銀，成本昂貴；便宜的聚合物卻不甚耐用，反射效率也比較低。

• 材料持續暴露在氧氣、濕度、紫外光和灰塵下，能不能保持功效和堅固，是個未知之數。

最後，這現象叫 passive (daytime) radiative cooling「日間被動式輻射散熱」，有興趣的朋友可以查看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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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説：香港人普遍缺乏美感訓練，導致對不同形式、各種話題的藝術創作接受程度不高；我覺得值得商榷。

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年幼時閲讀量尚可，對文字有一定敏感度；但我身邊幾乎所有人都對視覺藝術一竅不通，我自己又選擇了理科，也就得不到對應的薰陶。

To be fair there is beauty in physics that “artsy” people often fail to appreciate. Nonetheless, I am trying to broaden my tas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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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三藩市灣區的中文書店，偶遇並入手了一本視覺文學，叫《漫畫之王陳福財的新加坡史》。原作是新馬英文，叫 The Art of Charlie Chan Hock Chye，而我買了台灣中文譯本。

長輩們看到這本書，恐怕會未讀先判，覺得它是「漫畫」，是不正經不嚴肅，甚至涉及黃色和暴力的垃圾內容。

They can’t be more wrong.

視覺文學 Graphic novel，顧名思義，以畫像呈現和襯托一個完整的故事；作品裡有起承轉合、有主副線述事的分分合合，跟報紙連載的四格漫畫不一樣，故稱之為「文學」或者「小說 novel」。

而圖像作為豐富多彩的媒介，給予了作者廣闊的發揮空間，以表達所思所想。

A picture is worth a thousand words, after all.

以上總結自《陳福財》的推薦序；讀着讀着我才發覺，我人生中其實看過，另外兩本經典圖像小説。他們探討了廣泛非人道暴行留下的創傷和記憶；它們紀錄了現代史的關鍵時刻；它們打開了一條門縫，讓我窺探少有接觸的文化和社群。

我希望給大家介紹它們當中兩本；第三本本涉及伊朗成為神權國家的經過，我手上可惜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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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漫畫之王陳福財的新加坡史》開始吧。

我在 2024 年到訪新加坡時，第一次系統了解該國歷史，建立了一個搖搖欲墜的知識框架。正如拙文遊記提到，我參加了國立博物館的導賞，聽到了當時官方想要傳播的「新加坡故事」，同時讀了一本美國學者的專題著作。

而《陳福財》填充了框架入面，大事件的前因後果、以及當時普通人生活形態的空白。作品展示了大量陳氏的漫畫手稿、還有剪報和老地標照片等等，力求在平面上勾畫出立體的新加坡。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華、洋、印、巫族群混雜的社會中，一個普通人會接觸到甚至使用，三個語系的七種語言：英文、馬來話、潮州話，福建話、潮州話、華語（普通話）、粵語。

它們是爭取機會的工具，甚至曾經是基本生活技能。

如果這本小説，純粹是透過陳福財的經歷回顧歷史，那倒沒有特別之處。實際上它臨近出版時，新加坡公營藝術機構要求退回創作資助金，理由是——

作品「可能削弱政府權威」！

《陳福財》英文初版在 2015 年 3 月面世，新加坡國父李光耀同月逝世。書中表示李氏：

• 一方面以對抗英國殖民起家，一方面宣傳以殖民為元年的建國神話；

• 透過無定期無審判的監禁，消滅政敵，並誣捏他們是「共產主義者」；

• 動員國家機器，消滅質疑施政的聲音，以事論事也不可……

種種指責，罄竹難書。作者以幽默詼諧的手法，夾雜大量「隱」喻向讀者叩問：新加坡故事的風光，犧牲了甚麼人和價值觀？成功的道路，真的只有一條嗎？

在陳福財的筆下，李光耀時而化身對抗外星帝國統治的律師、無限期「冷藏」表達異見的員工的老闆，時而化身可愛而精明的小動物領袖。超現實和誇張的元素，令內容容易入口之餘，亦強調了涉事人物的性格、價值觀和情感。

作為外國人，我無法深入評論新加坡的事情，但我至少覺得：《陳福財》完美地演繹了「藝術緣自生活」這句話。

甚至，漫畫之王陳福財根本不存在，他其實是 70 後新馬漫畫家劉敬賢 Sonny Liew 的創作。劉氏以「訪問」年老的陳福財作為引子，一邊跟着陳氏在城市中穿梭，一邊帶出了自己對新加坡一甲子風風雨雨的詮釋。

2017 年美國聖地亞哥 Comic-Con，《陳福財》取得三個 Eisner 獎項，是該國漫畫界的最高榮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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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視覺文學，就不得不提鼻祖之一：1990-91 年出版的兩冊《老鼠》Maus，它是第一本贏得普里茲獎的漫畫。這是美國出版行業最崇高的獎項。

高中同學送了英文原著給我，是生日禮物；我幾年後到俄羅斯遊學時，忍不住手從書店買了翻譯本，英俄對照著重讀。一位一起遊學的美國同學看到，嘖嘖稱奇，表示很少遇到主動閱讀陌生文化故事的人。

在《老鼠》出版之前，美國大眾的眼中，漫畫只是輕鬆無腦、甚至幼稚的娛樂；《老鼠》卻反其道而行，探討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和猶太人被屠殺的慘痛歷史。

雖然主題很沉重，作者卻把所有人畫成有點可愛的動物：德國人是貓、美國人是狗，而猶太人是被貓追殺的老鼠。維基百科上提到，有評者覺得漫畫化太輕佻，但我個人卻認為，還可以。

《陳福財》一書將新加坡、馬來亞合併又分開的恩恩怨怨，呈現為卡通動物之間的爭吵，恐怕是借鑑了《老鼠》。

《老鼠》這套書，以個人角度審視、重温慘痛歷史事件，拉近了讀者和大屠殺之間的情感距離。

作者 Art Spiegelman 是美國長大的猶太人，他的爸爸 Vladek 成長在波蘭，是多個納粹集中營，包括奧斯威辛的生還者。唯一的罪行，就是身為猶太人。

述事以 Art 訪問老邁的 Vladek 為框架；他想要了解爸爸戰時的經歷。這並非單純紀錄歷史：Vladek 因為戰爭帶來的心理創傷，性格偏執而暴躁，為 Art 的成長帶來不少尷尬和不愉快。

更令人歎息的是，Vladek 和第一任太太 Mala，經常懷緬戰時不幸逝世的第一個孩子，令作者 Art 覺得一輩子都在跟素未謀面、永遠以童真面貌留在父母心中的哥哥爭寵。

述事在訪問和戰爭之間轉換，清晰地吿訴讀者：戰爭本身很可怕，事後遺留的心理陰影，也可能幾十年內陰魂不散。

我不禁想起自己的祖父母們：至少兩人曾經被侵華日軍扣押，另一人曾經目睹日軍斬掉、飢餓難耐所以偷食物的平民的手指。四人活到晚年，多多少少都拖着陰影。

祖母有時候會發噩夢；祖父一般還好，但當我想問清楚當年的事情時，他立刻變得語無倫次，心情緊張得令人不忍。

我以後都不敢問了；十年後，他去世了。

到最後，我沒有甚麼發人深省的話想説。

這樣吧：假如這個世代的人，連漫畫輕鬆呈現的真實歷史都無法吸收，情願去玩手機的話，那人類沒有救了。

The app draws a random Japanese word from a predefined list, and asks me to type the romaji (romanization) of the word.

For example, ホテル = ho-te-ru which means “hotel”. Simple, right?

Turns out I had to navigate waves of challenges before reaching my goal. Here is the story of me learning Japanese and agentic AI workflows simultaneously.

3-point summary, human crafted ;)

• GenAI helps experts soar while entrapping amateurs in pipe dreams.

• As soon as I ventured into areas beyond my tech expertise, AI hallucinations and my inability to diagnose errors began hindering the development process.

• Nonetheless, agentic AI sped up development by 3-5x. Time to a Minimal Viable Product stands: 8 hours.

  • Model chosen: gpt-oss-120b through Ollama cloud.

  • Yes, you can use Claude Code without Claude aka Anthropic’s proprietary LLM. Henceforth in this article, “Claude” is short for “Claude Co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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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ve 1: choose a tech stack (easy, right?)

THE CATCH

I knew nothing about writing web apps before starting this project. As a data scientist I may have created the occasional Streamlit app, but that experience is too infrequent to provide a mental model for “what to do” in general.

THE SOLUTION

I set Claude to Planning Mode and asked it to consider web app frameworks that are 1) beginner-friendly; 2) suitable for local deployment. It settled on Flask and rejected Streamlit, because of Flask’s minimalist nature.

Personally I think it is OK delegate the choice of framework to Claude, because—

1. it is likely more knowledgeable than a complete novice like me;

2. the justifications are easily verifiable.

Then, whenever I ran into bugs, I first let Claude identify their origin—and then pushed myself to manually inspect and maybe fix them. At first I tried to stay entirely within Claude for my workflow, but it was unable to fix many runtime issues that show up visually .

Maybe I should have given Claude access to my screen; the most it can see are diagnostic and error messages on the terminal. However being the Luddite that I am, that is not going to happen in the foreseeable future.

Nonetheless, the knowledge distilled from manual bug fixing has helped me understand my app and Flask better.

THE OUTCOME

Flask app running locally on a given port, accessible through a browser

Decorated Python functions in main.py provide all functionalities. For example, Claude decided that sample() would handle POST requests to /check.

@app.route(”/check”, methods=[”POST”])
def sample()
    ...[Determine correctness of user input]...

The visual interface, on other hand, is provided by Claude-generated HTML+CSS, within which are buttons that trigger GET requests to different parts of the app e.g., /check, /res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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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ve 2: hiccups in Japanese — the AI’s and mine

THE CATCH

By my own design, I am supposed to provide the app with a list of Japanese words and their “ground-truth” romaji or romanization. The app then checks user input against the romaji of each word, and indicates “correct” vs “wrong”.

In practice, 60% of the list was generated by an LLM during development. Automation, yay?

The problem is … I don’t know how to express certain common sounds in romaji. To make matters worse, the LLM I chose isn’t completely solid or consistent on the subject either.

For example — がっこう（学校、school）where っ is silent and indicates a brief pause. How do you indicate silence on a keyboard?

Another example— きょう（今日、today）where the small よ assimilates into the preceding き. Am I supposed to type them as separate kana or some amalgamated version?

THE SOLUTION

Turns out, non-GenAI expert systems contain the requisite knowledge. I just need to tease it out of them.

My computer’s built-in Japanese input method came to rescue. With some trial-and-error I identified the multitude of letter combinations that produce the desired words and sounds.

Google Translate served as an addition source of knowledge For example, it represents がっこう（学校、school）as gakko, where the silent tsu っ became the first of the two k’s.

It turns out to be a pattern: silent っ → double the non-consonant letter of the next kana; in this case ko こ. Once I can confidently type out similar words, I included them in my app.

THE OUTCOME

13 words in hiragana and katakana, respectively, giving a total of 26 words.

It is by no means scalable. I will find a way to teach an LLM to consistently notate romaji.

Wrapping up: model choice, good practices

After overcoming Waves 1 and 2, I have arrived at a Minimal Viable “Product”— of which a screen recording can be found at the top or right below.

The whole exercise is a novice’s attempt to learn both Japanese and agentic AI workflows. Let me end this post with lessons I gleaned from building the web app.

1. I used gpt-oss-120b through Ollama cloud, and I now wonder if that is the most cost-effective option.

   1. While cheap relative to my usage—the Free plan is enough for a couple hours of hacking each day—it did hallucinate a few times, claiming to have accomplished things whilst sitting on its ass, sprouting confident BS.

   2. Anthropic has just updated Claude models to achieve the same outcomes with less agentic iterations and therefore tokens. In a nutshell: replacing a linear agentic loop with simultaneous instances of code writing + tool use before injecting context into an LLM.

2. Regardless of LLM chosen, it helps to /clear context and restart the chat at every “phase” of development.

   1. The purpose is to avoid encumbering the LLM with irrelevant context. This is especially important if you have a somewhat “dumb” model.

   2. The break points could be the transition from planning to initial implementation; or it could be as simple as adding a new feature.

   3. My unscientific heuristic: clear context before it gets 50% full.

And finally, be patient! This is new technology, bugs and hiccups are bound to crop up eventually.

Focus on boosting output while retaining human-in-the-loop. That, is how we grow creative and productive without incurring brain rot.

現在步入老年的香港嬰兒潮世代，有一部份人喜歡在中國內地退休；畢竟生活成本便宜，幅員廣大去處多，而且服務水平卓越。至少這幾點上，跟香港不一樣。

我家部份長輩也不例外，已經買了單位 as in an apartment。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分享內地生活的照片：便宜高質素的食物以及酒店，美麗的風景，豐富的文化景點等等。

（不好意思，我作為香港人拒絕「質量」= quality，質量 is mass！）

但他們以此引誘、勸告我到中國內地生活，禮貌地說，實在是讓人覺得迷惑。

旅居容易，生活難

我知道過去三年，內地社會上流比以前更不容易；少數不太需要關係的高收入工作，例如科技行業，直接把人當螺絲釘使，熬完幾年夜就被「畢業」了。

砍殺線是看歲數的，畢竟年輕人可以熬夜，沒那麼容易猝死。

假設要生兒育女，我其實不介意高中難上，小孩當藍領，抽空來說我覺得可以；行行出狀元嘛。但暫時社會態度、薪資水平、專業培訓，都沒有跟上，跟例如德國很不一樣。

更不用說，各地學校習慣要求，師生留校「晚自習」到八、九點以後；這是我幾個大學同學以及他們親戚的經歷。我覺得，小孩缺乏休息和睡眠，考試是學會了，但恐怕整個人會同時變蠢。

反正，我自認沒有足夠優秀，讓我和潛在的後代，躲開上述大部份人需要面對的問題。暴論：中國最不缺的就是大學畢業的 tech bro like me。

問題是，長輩不願意聽到我描述以上的情況；他們情願跟八十年代的中國對比：「看現在多好啊！」

他們的粉紅泡泡，就這樣被我這隻「蘇格拉底蒼蠅」戳破，有時候能感覺到，他們暗地裡不耐煩甚至惱火。

Their standards and expectations are forever anchored in the past.

他們也不太相信，認識眾多同齡中國人的我，會對中國一些面向比他們更了解。有人曾經在駐內地的外資企業工作，卻對民企、國企、事業單位的區別懵然不知；更不知道外企的行事方式，跟其他機構一般不太一樣。

例如 HR 針對生育計劃的質問；女性長輩對此種壓力嗤之以鼻，認為撒謊就好：「難道之後改變想法，會丟工作嗎？」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會不會丟工作。無論如何，身為事業女性和二孩母親的長輩，完全不會反思，以上問題有何不妥，也不相信這是廣泛現象。

我有雙重標準嗎？

誠然，我作為美國遊客，在日元疲弱的時候到日本消費，也會覺得超級爽。

跟長輩的區別是，我清楚我的遊客體驗，多半跟【長期在地生活、賺本地收入】的體驗，截然不同。

他們卻彷彿不知道，自己退休才開始在中國內地定居，其實對當地人人生前幾十年的甜酸苦辣，一概不懂。

和解？

無論如何，假設以上一切為真，有時候仔細想想，覺得自己還是心胸有點狹窄。

畢竟，老一輩也不是沒事每刻，都在勸我回亞洲；至少一半時候，單純是在分享生活中的喜悅。我就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哎！

更何況，長輩們辛勤工作了一輩子，甚至曾經是家中唯一收入來源；晚年得此安康，我應該感到慶幸，甚至替他們高興。

只不過，他們以前支持我出國讀書遊歷，承托出今天的我；他們現在卻故步自封，我覺得非常可惜。

不科學的總結：香港嬰兒潮世代，有機會成為全球化經濟體系裡、勞動經商的佼佼者；可是，他們成為優良的技術「官僚」 同時，因為生活壓力以及功利風氣，不一定學會反思和深究自己生活體驗以外、社會系統和價值觀的運作以及博弈。

實然 = 應然，是他們常見的繆論，而我們意見的分歧，遠不止對中國內地的理解。

But they did respect my passions enough to send me far, far away from home to pursue my dreams. For that I am eternally grateful.

深度遊覽我曾經居住過的區域，是我作為移民，跟香港維繫關係的辦法之一吧。

以下分享兩本書：

• 2021 年再版的《香港簡史》中譯本， 香港大學教授 John M. Carroll 著，林立偉譯，涵蓋香港開埠前到 2012 年的歷史。

• 2024 年出版的《大埔故事》，由在大埔土生土長的、中大退休教職員孔慧怡撰寫。

大埔，正是 2025 年 12 月七棟大廈起火，幾千人失去家園而問責混亂的地方。

城市通史以及地區志，一環扣一環。以下，讓我結合看似不相關的航海探險歷史，介紹些許片段。

火災以外，大埔是哪裡？

香港新界的一部份，四百年前已經有成規模的陶窯、農村和漁村，是當地貿易網路的樞紐之一。

1898 年，英國租借新界 99 年，原住民嘗試阻擊英軍推進，六天內承受幾百人傷亡，不果。第一場戰役就發生在大埔。

後來大埔成為新界治理中心，九龍-廣州鐵路的車站之一；二十世紀後期發展出輕工業，並且規劃建設為自給自足的「新市鎮」。

2021 年，大埔新市鎮人口二十七萬人，全港人口七百萬。

第一環：城市化顛覆距離感

香港二戰後人口急增，1945 年有五十萬人，到 1960 年翻了三倍到 150 萬人；當中有至少數以萬計、來自深圳河以北的難民。

建立新水庫支撐市民生活，是當務之急。我母親還記得，小時候市區水壓和供水量不穩，她經常需要往樓上下喊：「閂（關）水喉呀！」

1967 年，位於大埔區的「船灣淡水湖」建成，當時候是世上面積最大的水庫。

原本位於水庫的七條原住民村落，事前接受遷徙安置，一共 145 戶、一千七百多人受影響。

當年政府打算，補償給每個 16 歲或以上男丁，一個大埔區新填海土地上、現為廣福道的住宅單位。如果家中男丁稀少，母親和女兒亦有可能一同獲得一個單位。

作為不明所以的現代市區人，我會覺得臨近安置很合理。但當年的村民，想法卻完全不一樣。

《大埔故事》描述，原來當年山嶽阻隔了來往，公路欠奉，很難從船灣步行到大埔廣福道。村民趕集（墟）時，一般會往北步行 + 坐船到 15-20 公里以外的沙頭角！

而趕集途中經過的烏蛟騰村，是船灣村民祖上原籍，歸屬感所在。相比之下，鄰近的大埔廣福道，反而顯得陌生。

沙頭角又是什麼地方？這條村屬於邊境禁區，橫跨香港特區和內地深圳市，自由行觀光客如我，直到 2024 年才能申請進入該地。

反正，我的認知裏，沙頭角是「偏遠」的代名詞；相比下，現時汽車和單車能輕易往來的大埔廣福道和船灣淡水湖，才是比鄰之地。

誰會想到，當年船灣跟沙頭角的連繫，會比跟大埔更緊密？

城市發展不只把人連根拔起，還永遠地改變了後人對空間的認知。

第二環：北極探險與香港的瓜葛

關係不是特別直接，純粹搏君一笑。

1841 年，英國海軍 Edward Belcher 中校帶兵在香港島登陸，宣佈香港納入英女王的領土。登陸點叫 Posession Point，現代中文名字是水坑口（街）。

Belcher 這個人在 1850 年代，帶領五艘船闖進北極海冰，被困經年，意圖搜救另一位海軍軍官 James Fitzjames 所屬的探險隊。

James Fitzjames 又是誰？第一次鴉片戰爭時，他跟清軍作戰而身受重傷；在戰船上療養時，中英政府就在同一艘船上，簽訂了 《南京條約》。

時值 1841 年，香港島從此割讓，Fitzjames 算是透過自己那幾乎貫穿脊骨的槍傷，輕輕地推動了歷史。

正如拙文所介紹，Fitzjames 後來所屬的探險隊在 1845 年離開英國，嘗試打通連結太平洋和大西洋的北極航道，結果 129 人一去不返。

Fitzjames 留在荒原上的下顎骨，到了 2024 年才透過匹配後代基因而被認出，骨上有被刀具取食的痕跡。

大國探險家們在北極尋尋覓覓幾百年，留下盼望和絕望；他們當中的少數人，也無意中塑造了香港。

兩環輕輕雙扣

當年在北極圈搜救 Fitzjames 的眾多船隻當中，有一艘 HMS Plover，不屬於 Belcher 船隊。

而上面提到的船灣，英文名字是 Plover Cove。「船」嘛，就是 1830 年代曾經闖進清國水域、勘查當地的 HMS Plover。

難道是同一艘船？《大埔故事》看到這裡，我激動起來：兩段因為不同原因鑽研的歷史，要連起來了嗎！？

原來沒有。英國海軍歷年來有十一艘取名 Plover 的戰船；勘查船灣的是第三艘，在北極圈冒險的是第四艘。

空歡喜一場！

小結

能在歷史濃縮而豐富的地方長大，很有意思。書上紀錄的「歷史」，既是長輩、祖輩的親身經歷，又是捲席世界的潮流一部份。

1840 年代開埠的香港，我覺得是這樣的地方吧。

北海道，在不少香港人對旅遊的想像中重複出現。我不是日本迷，但也無法免俗、隱約覺得那是…呃，應許之地。

事實證明，旅行體驗一級棒；臨急抱佛腳學的十幾節日語課，也派上了用場。我就隨便記錄一下經歷吧。

1. 雪本身怎樣？

2. 「日本服務態度」帶來的感受

3. 使用日語的一點心得

現在是十二月下旬，正值北海道飄雪之時；在華南地區長大、依然覺得冰雪很新奇的我，感覺置身夢幻世界。

札幌兩個小時車程內，有兩個著名的雪場：留寿都（Rusutsu），以及Niseko。作為 Epic Pass 持有者，我選擇了可以免費換取五天門票的留寿都。

第一天滑雪，就碰上了漫天飛霜，滿地都是厚厚的、新下的粉雪。

以前我不明白，為什麼有些滑雪愛好者 “powder hounds” 會對粉雪趨之若鶩。

現在我身同感受了：均衡而順滑的粉雪，讓人幾乎感覺不到阻力，可以任意加速、轉彎、煞停，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另一方面，令我驚訝的是，美、日地貌尺度不同，導致滑雪的體驗也截然不同。

留寿都的海拔，低到讓我不習慣：高幾百米的山峰，跟我以前去過的、海拔兩、三公里的美國雪場比較，小巫見大巫。

山矮限制了滑行距離和下降高度。在留寿都滑粉雪很爽，但每次只能滑五分鐘，然後要花同樣時間坐 lift 回山頂。

相比下，在美國科羅拉多州、洛基山脈，從山頂不間斷滑到 base area，有時候需要半個小時。（聽說，歐洲阿爾卑斯山脈還更大一些！？）

誠然，有得必有失：高海拔滑雪，意味著在相對低氧的環境下，進行劇烈運動，身體的耗損明顯更大。

如果想要輕輕鬆鬆享受假期，北海道留寿都會比較適合。加上服務水平、設施配套的考慮，更是如此。

旅伴的形容很貼切：日本人的服務，細緻、克制而恰到好處。

工作人員姨姨努力地用英語碎片告訴我，怎樣租雪具會比較便宜，然後幫我辦理了退款 + 重新下訂。之後試穿裝備時，還特意問候了我，看看安排是否妥當。

品嚐預訂的割烹料理（Kappo）時，侍應留意到，我沒有吃掉湯裡的蝦肉，故主動詢問我：是否過敏、是否不喜歡蝦肉？

然後她用日語、跟不諳英語的廚師討論對策，最後把後來上的蝦壽司、換成了我表示接受的吞拿魚壽司。

侍應的言行舉止端莊大方，即使是說著不擅長的外語，交流時依然散發著體貼和尊重。

我總算見識到，日式高級餐廳的待客之道。有意思！

除了服務讓人賓至如歸，我特別喜歡留寿都的一點是：晚飯過後，在溫暖而安全的渡假村裡，有不喧鬧但極具價值的夜生活。

在九點關門的泳池游完泳、泡完凌晨一點閉館的溫泉，走在幾乎空無一人但明亮開闊的走廊，喝著自動販賣機提供的冷茶；

一天下來的疲累，逐漸消散得無影無蹤。

十年前在日本東京居住過的旅伴，跟我說過，日本人不甚喜歡聽到不流利的日語；這一點跟拉美人不一樣，他們聽到外國人嘗試說西班牙語，一般比較寬容。

我自己覺得，就不用太介意別人的看法。日本人一般英語水平不高，使用日語或者極簡單英語，輔以翻譯軟件，比較方便溝通。

如果他們意識到你是外國人，而他能夠說共同外語，很有可能自發「轉 channel」。

在旅遊城市例如東京和函館，偶爾也會遇到英語流利的日本人。例如我遇到一個澳洲讀過書的餐廳侍應（服務員），也遇到過在美國長大的日裔酒店前台。

就這樣，帶著尊敬和好奇去旅行吧！

人在家中，禍從天降

這任務，原本由前線小主管 B 負責。可是，有一天，我被直屬上司召喚，臨時參加一個還有三分鐘就結束的會議：

看來 B 暫時無法上手，你可以兩天搞定嗎？

簡直是五雷轟頂，B 還在同一個會議裡裝傻扮懵呢。一堆內部客户和老闆，笑咪咪地看著我，太離譜了。

我應付本職工作，本來已經有點勉強；兩名手下亦需要更多培訓，才能獨立行事。B 比我工作年數多，手下團隊大我一倍而且仍在擴張。換言之，他獲得了資源和信任，卻沒有表現出成比例的、承擔責任的能動性；我居然要為他擦屁股。

更何況，我知道他三年前入職時，比我現在的薪水更高。豈有此理！

When life give you lemons, you make lemonade.

透過因果推斷測量營銷效益，正是我渴求已久的任務。完成因果推斷的實戰專案，對我的職業發展，好處莫大；畢竟這是行業內外，廣泛需要的技能。

我因為團隊分工，一直無法插手相關的任務，現在它送上門了。

一方面，我極速把任務轉介給信任的手下，讓他打頭陣完成大部份分析；我應付本職工作之餘，會細緻地檢視他的代碼。確保無誤之餘，也讓自己學習因果推斷。

There was no pre-period, and that made things extra challenging. Simpson’s paradox also reared its head and turned a benign-looking result into a shoal of reefs. It was not smooth sailing!

另一方面，我跟老闆們明文設下了界線：「我不應該為一個經驗比我多、資源更充裕、薪水更高的 B 執屎、擦屁股。故此，我只會負責到年末，然後讓 B 的團隊接手。」

老闆很快同意了，並嚴令督促 B 趕快掌握任務信息。經過多番拉扯，還有老闆當面給 B 的警誡，終於開始了任務交接。

​​有野心，其實可以取而代之

B 的手下之一，跟我有點交情。B 給他的印象，其實也一般般：

• 技術水平欠佳，不能幫年資有限的下屬排錯；

• 管理態度佛系，不會為下屬爭取加薪或者成長機會；

• 管理風格婆媽，浪費大量時間，要求下屬修改雞毛蒜皮的簡報和代碼細節。

即使如此，至少在這件事之前，B 依然得到上級信賴，獲得升職成為 “senior” manager，還得到了三個招聘名額。

如果我更有野心，其實可以趁機把職責搶過來，甚至嘗試將 B 的​下屬們納入自己團隊。在外資公司曾經擔任 senior director 的親友，如是説。

但我知道公司沒有資源，給我和一眾同事升職加薪；那就何苦自己呢？

總結無恥人的厲害之處

因此，與其因為 B 的行徑生氣，倒不如觀察一下，他是怎樣得到老闆歡心的。這個人以最少的功夫、獲得最多的讚賞和薪水，自有厲害之處。

明顯可見的是，他擔起了老闆的一些行政和溝通工作。而老闆被解放後，合縱連橫，成功為團隊爭取了不少資源。換言之沒有 B，老闆就沒有發揮的空間。

另一方面，B 的手下們都有一定技術水平，他們確保了 B 團隊的輸出。B 自己技術水平低下、對業務理解欠佳，即使被內部客户詬病，但依然不影響大局。

而且，B 作為職場老手，打太極和裝傻的能力一絕。也許他深信，只要​一直推搪，老闆急起來總會找人完成新任務的。

只要那個人不是他，就成功了，Peace！

可惜，轉了一圈才發現：今年丹佛的樹葉黃得特別早，我錯過了一兩個星期前的高峰。

沒辦法；只能開車六個小時，到南邊碰碰運氣吧！真正的歷險，這才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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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胡安山脈，屬於洛基山脈南部。1860 年代，拓荒者在這裡發現了金、銀、鋅、鉛等礦脈，各地的人和資金蠢蠢欲動，然後撞上了物理屏障——

由於科羅拉多州地勢險峻，美國 1863-1869 年興建的跨美洲鐵路，故意繞開了它，變相將科羅拉多和全國隔離開來。美東的工業機械，以及歐亞移民勞動力，到達科羅拉多非常困難。

（關於華工興建跨美洲鐵路的故事，請看拙文。）

跨美洲鐵路伸延到州首府丹佛的支線，終於在 1870 年建成；科羅拉多州享受到人口紅利，經濟隨之起飛。接下來的十幾年，有不少貨運和觀光火車路線建成。為了爭奪崇山峻嶺之間稀有的可行路線，鐵路公司們不惜兵戎相見。

我臨時買了車票，乘坐當年載著金銀礦來往 Durango-Silverton 一線的蒸汽火車，往聖胡安山脈深處追逐黃葉。

沿途風光雄偉險峻。抬頭是藍天白雲，還有鮮黃的 Aspen 樹以及楊樹（birch），秋色明媚。開了六個小時汽車，然後坐了兩個小時火車；到這一刻，覺得超值。

低頭一看，腳邊是輪廓分明的石谷，底下還有洶湧的河流，危機重重。前一天下了大雨，水位上漲逾一米；為了安全，火車被迫半路折返，我也得到了五成退款 . . .

老實說，我想起了建好大壩之前的、洶湧的長江三峽。

冷知識：火車是窄軌的。來自華語世界的另一個例子，是台灣阿里山鐵路，以前用來運載木材。窄軌火車轉彎半徑小，軌道建造成本便宜，適合險峻的地形、短促的工期。壞處是承重有限。

上面的影片和照片，將窄軌火車的優點，顯示得淋漓盡致。

以下是流水帳記錄。作為移民和少數族裔，到訪橫跨大陸統一國家的另一處，自然會碰到習慣以外的風土人情。

我覺得，這是旅行樂趣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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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火車的起點 Durango，挺有意思。

遠離現代經濟動脈的它，2020 年居民一共不到兩萬人。同時，作為「州」下面一級的「郡」首府，它有足夠資源和人口，翻新老城區，標誌好自行車走道，並且吸引到沃爾瑪 Walmart 建設巨型門店 Supercenter。

沒有敗落感，甚至還有點人情味。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美式家庭餐廳，讓無家可歸的一人一狗，深夜在店內小坐，寥寥可數的客人們，並不介意。

企業和個人的善舉，反映了社會的良心。很可惜，不要面的人會透支良心。二十四小時營運的香港麥當勞，多年來容忍無家者深夜在店內喘息。現在湧入了大量不消費的過夜旅客，旅遊區的門店決定提早關門。

有瓦遮頭是人權，而旅遊是奢侈品。如果有人説，無家者可以轉移到遊客較少的門店，儘管開口，方便我面斥不雅然後封鎖。

（二）

放眼可見、放耳可聽，除了幾個結伴旅行的印度移民家庭，絕大部份遊客和居民都是美國白人。這一點，跟東亞、南亞移民雲集的加州矽谷完全不一樣。

我在餐廳下單，白人青少年侍應問起我從哪裡來、有什麼行程。

我說：「加州呀，剛剛坐完蒸汽火車，太好玩了。」

她接著問：「你在這邊有家人朋友嗎？」

仿佛除了因為探親，沒有外人或者少數族裔，會到訪 Durango。哎，年輕人：遊客真的會為了你見怪不怪的秋葉，來到這個海拔兩千多米、空氣稍微稀薄的城鎮啊！

（三）

我的英文口音，是英式、美式的奇怪浮動組合，英式在疲勞時尤其明顯。（母語粵語影響的是普通話發音。）

在聖胡安山區，火車上的工作人員愣了一秒，才聽明白我想買 “hot dog”。美國長大的旅伴，要「糾正」我 “hot” 的發音，嘗試幾次後，我們笑著放棄。

另一方面，我聽得出當地人腔調跟加州人的不一樣。詞彙是相通的，但元音輔音處處滲著些許區別；我需要稍微留神，才能 100% 理解無誤。口音有區別，不稀奇，畢竟科羅拉多州和加州，中間隔了兩千公里。

It’s excellent mental exercise, and also a tangible reminder that my lived experiences are but a small part of all possibilities.

It was a great exercise for learning to live independently; but more importantly, it was an excellent opportunity to encounter, discuss, dissect, and digest different points of 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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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w, one can of course encounter people from various walks of life without studying at a university. Higher education, however, adds a certain intellectual rigor to those encounters, ideally helping students reflect on and understand larger, oft-unseen forces that shape societies and the people within.

You can learn about history and observe it repeat itself; you can read literature that speaks to the zeitgeist; you can engage in urban planning debates —— and even participate in protests—— with professors widely respected by the local community.

Heck, you can even major in physics like I did, so that you don’t get easily tricked by pseudoscience mumbo jumbo —— and instead learn to crack open the technological black boxes that enabled the industrial and informational revolutions. And from there, you can loop back to history, social science, and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Buy me a cup of coffee

It wasn’t all roses, of course. Being an international student and having grown up with a different set of assumptions, it was easy to be misunderstood and judged when talking to locals who are singularly passionate about their causes.

I must say I have encountered multiple people, who shall remain unnamed, who preach diversity but in practice are quite intolerant. The diversity that they pursue categorizes people by a few attributes, mostly visible, and has no room for diversity of thought. As such, they decided that their life experiences are the only valid and common ones.

But overall, I would never regret attending university as an international student in the United States. Imperfect as it was, university has taught me to think for myself, and ironically, has also illuminated the dangers of branding oneself as a “free thinker”.

Face it, privilege or not, we all have our biases. What makes a difference though is how honest we are with them.

Buy me a cup of coffee

畢竟 South Dakota 是美國東西岸人口中的 flyover country，也就是所謂「沒有人會想降落到訪的地方」。

經過四天三夜的旅途，參加完朋友的婚禮，總算回到家裡。雖然天氣導致航班多次延誤，我覺得，一生人還是值得去 South Dakota 一趟。

但這跟湯吿魯斯有何關係？別急，先聽我介紹一下 South Dakota。

South Dakota，是個人口不到一百萬、但面積卻比香港大至少十倍的州。（香港的人口大約七百萬。）

地理上，它是洛基山脈東側草原和山麓一部份；這片區域延綿幾千公里，南到新墨西哥州，北到加拿大的草原三省 Alberta、Manitoba、Saskatchewan。

Dakota 美屬領地成立於 1861 年，在 1889 年分成南北兩州，並加入美國聯邦。這幾十年間，正是美國積極向西擴張的年代：白人拓荒者為了獲得土地和貴金屬，不斷遷入原住民的領地、並且榨取自然資源；戰爭無可避免。

經過國家武力以及白人帶來的疾病的雙重打擊，原住民人口銳減，被圈在貧瘠的保留地 reservation，到現在依然是美國平均最窮、最缺乏水電以及通訊基建的群體之一。

現時 South Dakota 的支柱產業，包括農業、旅遊、軍事基地以及逃税天堂。

OK, what about Tom Cruise?

婚禮結束後，我到訪了面積 290 平方公里的 Custer 州立郊野公園。而 Custer 中校正是電影《最後的武士》裡面，被湯吿魯斯用來當作愚勇例子的同一人。

渡邊謙飾演的 Katsumoto: And who was your general? […]

湯吿魯斯飾演的 Algren: He was a lieutenant colonel. His name was Custer.

Katsumoto: I know this name. He killed many warriors […] So he was a good general.

Algren: No. No, he wasn't a good general. He was arrogant and foolhardy. And he got massacred because he took a single battalion against two thousand angry Indians.

1876 年，Custer 帶領着美國騎兵追趕原住民聚落，結果陷入埋伏，他本人連同幾百名騎兵當場喪生。1912 年州立公園宣佈成立，以 Custer 冠名，可能是把他當作了戰爭英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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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曾經瀕臨絕種的動物，激動！

無論如何，公園的景色獨特又壯麗，園區內也保護著曾經頻臨絕種的動物。這些自然生態，讓我嘆為觀止；它們是整個行程之中，我最感興趣的一部份。

Custer 公園有一條長 18 英里、24 公里的環型路，叫作 Wild Life Loop，顧名思義就是讓大家開着車祈着禱，希望可以看到野生動物。

例如，美洲水牛 bison。十九世紀中葉，曾經有上千萬頭水牛居住在北美洲的草原上，是不少原住民物質和精神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份。到了 1889 年，經過白人拓荒者的過度捕獵，水牛剩下不到一千頭，跟原住民一樣瀕臨絕種。

到了危急關頭，終於有政府機構和個人出手，圈養碩果僅存的野生水牛，保存了血脈。感謝他們的努力，我才可以在 Custer 州立公園，目睹園方放養的其中兩百頭水牛。而我今年夏天到訪過的加拿大 Banff 國家公園，也在保育一個小小的水牛羣。

風景很美，心情很複雜

一下飛機，立刻會看到 South Dakota 的人口構造，跟移民聚居的加州都會區完全不一樣：白人佔了九成以上。2020 年的國家人口普查，佐證了我的觀察。

對亞裔遊客如我來説，這並不代表會經常碰到歧視行為；相反，大家都客客氣氣的，甚至頗為友善，願意多閒聊幾句、多提供些服務。總體來説，陌生人之間的距離，沒有加州都會區那麼大。

居民們的投票傾向以及私下支持的政策，對少數族裔有多友好，就見仁見智了。畢竟在 2024 年總統大選，South Dakota 63% 的選民都投票給了特朗普（川普）。

而前任民選州長 Kristi Noem，現在是特朗普手下的國土安全部部長。她正在積極抓捕無證移民，並且透過追溯包括幾十年前的定罪紀錄，拒絕合法移民入境、又或者驅趕他們出國。

同場加映：今年四月，上千名來自各國的留學生，瞬間被取消學生身份；當中有人被交通警截停過，最後沒有遭到起訴，但依然因此遭到重槌。

美國社會一直都在探索，到底誰才算「美國人」；而我相信在不少 South Dakota 選民眼中，我永遠都不會是美國人 。

理想情況下，我們都不需要按照別人的期望而活；社會上對複雜議題有各種意見，也很正常。只不過，兩極化太嚴重，有些意見成為了公共政策後，一方可能很高興，其他人卻被害死了。

各方不能共存，something will give，something has to give。

送杯咖啡

這種時候，本來事業心就不特別重的同事，會加倍強調：「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不要操心老闆所操心的。」換言之，完成了最低要求，然後躺平，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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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反思的，就是在（美國）科技行業能不能「躺平」。我覺得，有以下三個互相關連的難處。

安撫打工仔受傷的心靈 $

就業環境不理想，裁員常態化

疫情後，對科技產品和服務的需求消退，同時聯儲局又因應美國通脹、維持了三年的高利率，拔高了所有公司的融資借貸成本。

這只是引子；後來科技公司裁員裁習慣了。一方面，節省成本會抬高股價；另一方面，省下來的錢，可以用來建設投資者趨之若鶩的 AI 產品和工作流程。最後，還是回到股價。

這種環境下，沒有科技公司可以讓你躺平。教育、醫療以及建築行業倒是蒸蒸日上。

AI 正在取代初級員工？

先說現象，然後再討論歸因。

《華爾街日報》引述 Burning Glass Institute 今年的研究，提到大學畢業生找工作比往年更困難：

• 23 年大學畢業的人，一年後就業率不升反降；除了遇上疫情的 19 年畢業生，往前追溯到 2017 年，從來沒有發生這樣的情況。

• 新近大學畢業的人，失業率高達 6%，比全國平均高兩個百分點。

• 科技行業尤其受到影響：市值最高的 15 家科技公司，2022 年聘請的員工裡有 11% 是畢業生；2024 年只剩下 7%，比 2019 年少一半。

報導同時引述了不同行業的招聘主管，還有多家投資機構的負責人，大家異口同聲都覺得，AI 會大幅度提高初級員工的效率，導致不需要那麼多人手。

Burning Glass Institute 覺得 AI 是罪魁禍首，但這不是對照組實驗，因果關係不嚴謹。例如，招聘減少了，跟其他損害營商環境的因素，例如關稅，有沒有關係呢？

但至少在科技行業，我確信絕對有關係。AI——更準確來說是大型語言模型 LLM——太懂得寫源代碼了：我以前要花費 5-7 分鐘的任務，現在一分鐘就能搞定。如果說它能取代一個軟件工程師實習生，我覺得沒問題。

回到能不能躺平的問題：AI 和其他技術日新月異，如果不持續學習它們，而且同時進補「高級」員工應該具備的領域知識，恐怕很容易被淘汰。

高級員工背負的業務更繁複了

我所在的公司，屬於廣義娛樂行業，擁有自己的 IP，算是小有名氣。

問題是，經過了十幾甚至幾十年，增長的空間越來越有限。這是個（歐美）娛樂行業處處碰到的問題，看看電影票房就知道了。

錢是肯定賺到的，但是為了投資者滿意，產品迭代必須再次讓人眼前一亮；同時為了開源節流，會放棄正在開發的「高風險、低回報」的產品。

這個時候，有政治嗅覺的主管，肯定會狼吞虎嚥，把「高價值」職權攬到自己團隊那裡。互相爭奪的過程，會導致多次架構重組；短期帶來混亂，長期來說前線員工更忙了，因為管的事情變多了。

我的老闆逆水行舟，爭取了多個招聘名額；我也半推半就，開始管理兩個初級員工，同時參與新項目的開發。OK，工作暫時保著了，同時也變得很忙。

Что делать, и кто виноват? （該怎樣辦，該怪責誰？）

來自俄語的經典靈魂拷問，真的太及時了。

我覺得只能這樣：努力賺（省）錢累積本金，適當理財製造被動收入，為五到十年之後的自己製造選擇的空間。

再遠的就不想了。這個世界爛透了，值得被怪責的人挺多的，不過他們都位高權重，侵害你我如捏死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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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打工仔受傷的心靈 $

他們叫 BT 和 DC，是一對夫妻，二十歲不到就移民加拿大，跟我到美國讀大學的年齡相仿。也許因為大家都在成長關鍵年齡，從華人社會瞬間轉移到北美，我們有不少可以聊。

老實說，我覺得長輩之中，他們是最灑脫、最酷炫的。按照世俗標準，他們事業有成而且兒孫滿堂，其中一人五十一歲就能退休；但我覺得更重要的是，他們愛惜自己，尊重別人，享受自己生活的同時，不會對晚輩指指點點。

一方面，他們正在學習意大利語和法語，鍛煉腦部的同時，亦方便定期到歐洲遊玩。他們甚至會避開餐廳，到菜市場購買最新鮮的食材，回到住宿烹飪三餐。在威尼斯故意迷路探索，也不在話下，就像我幾個月前那樣。

另一方面，當我分享自己的工作經歷和旅遊見聞時，他們會用心聆聽，給予適當回應，就像跟朋友交流一樣，絲毫沒有長輩的架子。他們也會分享自己的看法，但是他們沒有利用自己過往的辛酸，貶低我遭遇的困難；我感受到的，更多是來自長輩的關愛，因為他們分享是為了我不要重蹈覆轍。

話說，BT 和 DC 跟混血孫輩建立的關係，是源自親自照顧和相處培養出的親情，而不是某種長輩的威嚴。

我的一個侄女，喜歡自己的中文渾名，也對自己的混血身份泰然自若；另一個侄女，跟祖輩到廣東茶樓時往往一聲不發，因為忙著吃點心 :D

這讓我想到，除了強力灌輸以外，讓人感受到親切的言行身教，是傳承文化的好辦法。

BT 和 DC 有另外一點，讓我覺得他們不像典型的香港人。他們說話故意不轉彎抹角，但又偏偏有 Canadian nice，懂得把握「有話直說」和「出口傷人」的邊界。

什麼時候會跟人起衝突？BT 告訴我，他有一次到超市買東西，無端遭到了言語歧視。他立刻反擊：

老太太：“Go back to [your country]!”

BT：“You should be ashamed of yourself because that’s not very Canadian of you!”

老太太瞬間說不出話。BT 覺得，老太太自己也知道，大部份加拿大人不會認同她展現的態度。而且我覺得，她可能沒有預料到，BT 的英語跟自己的一樣好。

說起語言 —— I feel that not only did BT and DC became fluent in English, but they are also culturally and empathetically competent in it. Some of my other relatives also spoke English throughout their professional lives in Canada, but the best they can do is to convey their literal message with high accuracy and to stand their ground at work.

It is an entirely different matter to perceive another person’s emotions in a non-combative social setting, and to dynamically adjust one’s expressions in response.

But BT and DC can do it. Their expressions may occasionally appear choppy and grammatically imprecise; but is literal fluency really more important than cultural-empathetic competency? I doubt it. Besides, native speakers sometimes make mistakes, too, and no one bats an eyelash at them.

我為什麼知道？因為我們的對話，是在雙語之間搖擺進行的，前一段還是完整的粵語，後面就突然變成英語，反之亦然。BT 和 DC 不僅英語流利，他們為人處事、言行舉止都讓我覺得，他們的確是 20 世紀後半、在漸趨開放的社會長大的加拿大人。

相比下，一個價值觀夢回大清的長輩，也許能操流利英語，但是一開口就掩飾不了守舊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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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帳紀錄了那麼多，也許只有一個重點：我依稀看到了，自己想要成為怎樣的人。現在工作年數有限，財富累積不多，不能活得像兩位長輩那樣灑脫；但總算找到一種盼望和願景，能不能實現就要再看了。

本來打算從法國直接回美國的；但難得來到地球的這一邊，不多走走好像太浪費了。Scotland it is! I said I will be back—and now I am bac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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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汽車主導的加州住久了，偶爾到訪愛丁堡，會不禁驚嘆，為什麼會有如此適合走路的城市。景點密集，道路大致乾淨，而且不像在美國、只能在紅綠燈處過馬路。對的，英國沒有 jaywalking 一説！

年少輕狂的時候，經常跑步半個小時，從城南的住所前往老城 Old Town 吃吃喝喝，遊覽古跡，又或者參觀藝術展。中途萬一累了，就在沿路的超市買個帶飲品的 meal deal 套餐，帶到代步的巴士上面。

我就這樣，一身大汗地附庸風雅，免費看了一次印象派大師們的畫作真跡。

現在年紀漸長，跑不動了，但錢包比較厚實，偶爾可以縱容自己透過 app 叫車。雖然有點昂貴，但來的都是能夠承載六人、加上大型行李的奔馳計程車，乘坐起來挺舒服的。

（話說，看來計程車司機們影響力挺大的，沒有讓網約車隨意運營。）

厚實的錢包，還可以用來購買學生時代想都不敢想的美食。所謂的蘇格蘭菜系，形式上可能跟一般的「西餐」差不多；但是新鮮的本地材料，包括羊、牛犢、三文魚，還是讓人眼前一亮。

當然，還有蘇格蘭著名的「黑暗」料理，haggis 羊內臟雜碎，是早餐常見的一部份。這東西脂肪含量極高；可能因為這樣，有心人開發了素菜版本。

我視之為對 haggis 的背叛。

說個冷知識：「英國」是由四個國家組成的政體：英格蘭🏴󠁧󠁢󠁥󠁮󠁧󠁿、蘇格蘭🏴󠁧󠁢󠁳󠁣󠁴󠁿、北愛爾蘭、威爾斯🏴󠁧󠁢󠁷󠁬󠁳󠁿，湊在一起就是「聯合王國 United Kingdom」。

眼尖的你留意一下：英國的旗幟 🇬🇧，其實是🏴󠁧󠁢󠁥󠁮󠁧󠁿🏴󠁧󠁢󠁳󠁣󠁴󠁿還有愛爾蘭象徵的疊加。威爾斯不在上面，因為設計旗幟的時候，她是英格蘭的一部份。

而經過多個世紀的口舌和流血鬥爭，英格蘭以外的三個國家，都獲得了有限的自治權：他們都擁有自己的民選議會，管理外交、國防、大部份稅收以外的事務。

例如，在蘇格蘭讀本科需要四年，跟英格蘭的三年制不一樣；蘇格蘭的醫療健保制度雖然也叫 NHS，但運作上跟英格蘭的是分開的。

歷史上的恩恩怨怨，也反映在現代人的身份認同上。雖然 2014 年公投結果顯示，蘇格蘭大部份選民不願意獨立自成一國；但如果你支持英格蘭足球隊，又或者跟本地人說「你們都是英國人“British” 」，被人嚴肅糾正甚至惡言相向，也不出為奇。

🇬🇧 聯合王國在維持國家統一的同時，允許一定程度的地方民族主義和實權自治，我覺得挺神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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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蘇格蘭，最讓我心心念念的還是高地 Highlands，這片風景如畫、羊比人多而且承載著沈重歷史的土地。從尼斯湖旁邊的 Inverness 出發，每天都有本地團一日遊。

羊比人多，本身就不是歷史傳統，而是 18-19 世紀地主血腥清洗、逼遷高地居民以騰出畜牧地的結果，史稱 “Clearance” 事件。當年被迫離開家園的人，要麼到城鎮的工廠打工，要麼參軍維生，甚至遠走高飛到美洲闖蕩。

現任美國副總統萬斯在自傳提到，祖先是 18 世紀來到美國的愛爾蘭和蘇格蘭移民。莫非他們也是 Clearance 的受害者？

本地人導遊提到，偶爾還是會有美加客人到訪，表示想要看看兩百年前祖先們被迫放棄的家園；這讓他非常感動。

而高地居民組成的蘇格蘭部隊，在英國軍事史上的重要時刻都留下了蹤跡。例如，二戰時他們參與了馬來半島的防禦，新加坡淪陷後被日軍押往緬甸，興建死亡鐵路；其他番號的部隊，參加了北非、義大利還有日後反攻歐洲大陸的戰役。

1950 年也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一年後，也有蘇格蘭軍人被派往中港邊境駐防，以保局勢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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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蘇格蘭高地的湖泊 loch，出奇地幽深，蔚藍的湖水裡滲着一絲絲黑色。導遊解釋説，湖底含有大量的泥炭 peat；而這東西在地面上也有，是高地郊區居民的燃料之一。

我看了一下維基百科：據説，蘇格蘭威士忌香味，正是來自經過泥炭烘烤的已發芽大麥。原來泥炭這麼厲害？

高山流水，浮雲略影，看着壯麗的景色，我不禁慶幸自己生活在相對和平而平等的年代。至少，暫時如此。

這是我第一次花着自己賺的錢去歐洲遊玩，故作紀錄。而旋風式旅途，讓我可以一邊摸索自己的旅遊風格，一邊辨認日後深度遊的目標。用電腦科學的話來説，是 breadth-first search followed by depth-first search：）

從米蘭出發，坐直達火車到瑞士日內瓦，大概需要四個小時。小時候看過《仙樂飄飄處處聞 The Sounds of Music》之後，對阿爾卑斯山產生了莫名的憧憬；這一次，總算是如願以償，目睹群山並且身處其中。

火車在海拔三百米左右的高度，穿過山脈中間，最後沿着日內瓦湖北岸駛向城市。當地一年大部份時候都是陰天，我到訪的那天也不例外，景色沒有想像中開揚。

也不要緊：夏天的加州太乾了，除了海岸線上少數地區，幾乎沒有綠意，更不會像日內瓦湖附近那樣，生氣勃勃。看着綠油油的石山還有遠方的雪峰，真是心曠神怡！

風景是免費的，吃飯是另一個極端。我早就聽説，日內瓦的生活成本很高；打開市中心餐廳的餐單一看，果然名不虛傳，比冠絕美國的三藩市灣區更貴。

當時候是工作天的兩點，我在市中心的露天餐廳坐下，周圍全部都是西裝筆挺的白人；我至少聽到了法語、俄語和英語。我叫了一份沙拉、牛扒以及蘆筍湯，盛惠 80 美元，比灣區同樣水平的西餐貴了 15-20 美元吧。

誠然，食物份量充足，而廚師的技術精湛：牛扒外面完全焦糖化，裡面卻泛紅並且充滿肉汁，正是我要求的 medium rare。而蘆筍湯的味道也充滿層次，濃厚的忌廉（奶油）裡面滲透着淡淡的蘆筍香，每一口都令人回味。

真正令我迷惑的是，周圍的打工仔們，難道每一天都會吃類似的東西嗎？要知道，日內瓦地區的稅前年收入中位數，才八萬美金左右，比灣區的低大約 30%；而我絕對不捨得每頓飯都大魚大肉。

日內瓦人是怎樣吃得起飯的？

後來在街邊不太顯眼的角落看到，有餐廳在推銷 15 法郎、18 美金的日式便當；然後在旅遊攻略看到，有些訪客會到 Lidl 廉價連鎖超市，買 10 法郎的烤雞來充飢。看來，這就是人均最低消費了。

幸好我去日內瓦，不是為了美食，而是為了到訪 CERN 歐洲核子研究組織，也就是大型強子對撞機 Large Hadron Collider（LHC）的所在地。CERN 橫跨瑞士和法國邊界，從日內瓦市中心坐三十分鐘的電車，即可到達。

年少輕狂時，被統一描述宇宙以及原子尺度的「基礎物理」吸引入坑，差一點走上了學術研究的不歸路。現在博士畢業後，雖然不再參與科研，但基礎物理還是茶餘飯後偶爾會思索的事情。

一套數學理論框架，能夠總結橫跨幾十個數量級的時空尺度的現象，這絕對是人類智慧的結晶！稱之為藝術品，也不以為過，跟文藝復興大師們的傑作可以相提並論。

而 CERN 包括 LHC，正是實驗基礎物理的聖地。LHC 儀器裡面以 99.999999% 光速把粒子撞到一起，重現了宇宙太初的超高能量環境，讓科學家能夠摸索、推進基礎物理理論的界限。

當中最有名的發現，必然是 2012 年的希格斯玻色子，解答了「為什麼物質有質量？」。說是物理「理論」，但實驗顯示，它的預測準確到十個小數位。

可惜，CERN 的導賞不定期開放，我剛好晚到了一個小時，無緣參觀 LHC 其中一個探測器的控制室。不過，入口旁邊的免費展覽，也滿足了我對物理的慾望。

雖然展覽大部份是給小孩子的互動科普展品；我們作為大人和物理學家，可以直接去聽英、法、德、義大利還有西班牙語錄製的介紹，了解一下科學家、工程師以及博士生／後研究員們的科研工作，以及在這個雲集了三大洲、幾十個國家人才的地方，有怎樣的生活作息。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在美國讀博的法國女生，她被導師外派到瑞士的 CERN 進行科研。曾經同為物理博士生的我，感覺十萬分羨慕：這種安排不只是體驗外國生活的機會，更是跟大量來自五湖四海的聰明人社交、互相學習的絕佳場景。

Unlike in the US, almost no one is a local at CERN, and so no one could afford to be “snobby”.

下一個景點不太一樣。

聯合國總部好像也匯聚了多國人才，但考慮當當今局勢，建築物內討論的課題顯得特別沉重。由於沒有安排導賞，我只能隔着圍欄往裡面看。

外面比較有意思的，是這張缺了一條腿的椅子。現在正好在宣傳反對，愛沙尼亞、拉脫維亞、波蘭、芬蘭還有立陶宛打算退出，禁止反步兵地雷的《渥太華條約》。

一方面，可以想像，這些鄰近俄羅斯的國家，面積不大、缺乏縱深，所以希望在國境線透過地雷防止俄軍入侵。另一方面，地雷一旦成規模埋下，就很難被徹底移除；椅子上聲稱，80% 的地雷受害者都是平民而非軍人，或者是警世之言。

話説，出口大量武器的中、美、俄三國，從來都不是《渥太華條約》的締約國。

日內瓦的行程，真是令人百感交雜。在湖邊的酒店休息一晚後，我跳上了早上六點多出發的火車，往法國南部進發。

下一站：普羅旺斯地區的 Avignon，以及地中海旁的尼斯 Nice。

這是我第一次花着自己賺的錢去歐洲遊玩，故作紀錄。而旋風式旅途，讓我可以一邊摸索自己的旅遊風格，一邊辨認日後深度遊的目標。用電腦科學的話來説，是 breadth-first search followed by depth-first search：）

Ciao, Italia!

羅馬 → 佛羅倫斯 → 威尼斯 → 米蘭。

這是我第一次到訪義大利，近在咫尺的古城和古蹟讓我嘖嘖稱奇。

我理性上知道，世界上有一些延續了幾百甚至幾千年的古文明。但畢竟在北美居住了十幾年；這邊除了零星的博物館展覽，生活中很少見到年代久遠的人造物。所以，融合了古建築的現代城市，會讓我感到一絲新奇。

以下，是我三日兩夜的行程。

羅馬（兩天）

第一天去了鬥獸場，拔地而起的建築，讓人驚嘆。礙於篇幅，不贅。

第二天，從市中心 Termini 車站坐二十分鐘地鐵，就到達了梵蒂岡，這個世界上面積最小、卻連繫着十幾億天主教信徒的國家。

而梵蒂岡博物館以及西斯廷小堂 Sistine Chapel，保留了由古至今的歐洲文明瑰寶，其建築之輝煌、藏品之豐盛，都超出了我的想像。我覺得，讀建築學和藝術的人，一生必須到訪至少一次。

而我這個學物理的粗人（哈），覺得只去一次就夠了。從六月初到八月底，是羅馬以至歐洲的旅遊旺季，梵蒂岡人滿為患；古時候教廷想要信眾以及神職人員感受到的莊嚴和神聖，幾乎消失無蹤，遊客體驗一般般。

後來到訪法國 Avignon 的 14 世紀教皇宮殿，更是透過展覽瞭解到，舊時的教廷多麼世俗（咳咳），整個組織令人不敢敬佩！但此乃後話。（注意，我説的是「組織」而非「教義」。）

回到梵蒂岡：我倒是抓著義大利人導遊，問清楚了 Sistine Chapel 是怎樣放白煙出來；這是選舉出新教宗的訊號，而放眼望去，教堂內完全沒有焚燒裝置。原來，火爐和煙囱是每次選舉臨時安裝的，而顏色是透過燃燒特定的化合物所產生的。

算是滿足了物理粗人的好奇心吧。

佛羅倫斯（兩個小時）

由於從羅馬出發的高鐵延誤了，我在佛羅倫斯只停留了兩個小時，比原定計劃少了四十分鐘。

僅僅兩個小時，可以幹甚麼？當然是登上 Giotto 鐘樓，鳥瞰全市以及聖母百花大教堂。鐘樓四百多級的階梯，讓人喘不過氣來，不過完全是值得的。

佛羅倫斯作為文藝復興的發源地之一，有不少流芳百世的藝術品和建築物。在十四到十六世紀，貿易帶來了財富，形成了教廷以外的、支付得起藝術創作的商人統治階級。

藝術工作者的地位，亦得到顯著提升；他們從默默無名為宗教貢獻的工匠，變成以個人名義名垂千古的大師。藝術家們從商人和教廷獲得資金，實踐了新穎的工程技術和藝術形態，到今天依然令人歎為觀止。

例如，耗費十六年、在 1436 年建成的聖母百花大教堂頂部。大約三千六百萬公斤重的磚造穹頂，是全球最大的同類結構，毋須外力支撐，而且迄立至今！

但老實説，我在佛羅倫斯印象最深刻的，反而是《刺客信條 Assasin Creed》遊戲的細節：我完全可以想像遊戲主角 Ezio 到處攀爬，克服千辛萬苦到達教堂頂端，鳥瞰遊戲精心重現的、文藝復興時代的市貌，同時獲得四周地區的地圖。

我很喜歡文史哲；另一方面，視覺藝術實在無法激起我心中的波瀾。與其站在原地欣賞畫作和建築細節，我覺得倒不如透過互動遊戲，沉浸在歷史故事裡面？

威尼斯（五個小時）

意大利語有個説法：la dolce vita，字面意思就是「甜美的生活」。我在水城威尼斯，體會到這句話的精髓。

這裡的食物尤其是海產，新鮮而美味，以至於一般討厭吃魚的我，都覺得味道可以接受。廚師透過沙拉醬、橄欖油或者檸檬汁調味，強調食材本身的質感和鮮味。一頓飯下來，我覺得恰當而滿足。

景色也是一絕，令人心曠神怡。我的中文表達能力，不足以讓我仔細描述身在其中的感受。只能說，我現在明白，為什麼舊時以遊覽歐洲作為成人禮的英國貴族，會特意安排畫家，重現他們在威尼斯看到的景色了。

無論是海邊的聖馬可廣場、大運河沿岸古色古香的酒店，還是「小橋流水人家」，都值得委託畫畫所需的金錢和時間。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住在乾燥的地方太久了，無法適應威尼斯夏天的濕熱。當時候出了一身汗，雖然一路吹著海風，也躲著太陽走，但是衣服從來都沒有乾透！相信習慣華南以及台灣天氣的朋友們，體驗會更好。

米蘭（過夜）

出發前，收集了來自網上和親友的攻略，感覺米蘭給大家的印象一般般：食物尚可，而文化資源比不上羅馬、佛羅倫斯以及威尼斯。

我在晚上十時到達市中心，然後立刻尋找吃晚飯的地方。來往酒店和餐廳的十分鐘步行距離內，貼近中國大陸以至亞洲年輕人口味的餐廳，出乎意料地多，有串燒、川菜（含重慶）、韓國烤肉，甚至還有中國-意大利 fusion 的。

我猜，會不會是因為，米蘭作為時尚之都，有不少中國製衣廠商在這裏設立了辦公室呢？正好家裏長輩曾經從事相關行業，他提到過：在米蘭設置迷你分部，聘請幾個設計學院畢業的年輕人，從業者就可以對外聲稱，自己的衣服是 “designed in Milan”。

是提升品牌價值的辦法，即使絕大部份業務和資產在中國，亦如是。

無論如何，吃飽飯就睡覺，因為明天八點多，要趕上前往瑞士日內瓦的火車。阿爾卑斯山，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