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大溪地很難不想到法國畫家高更。高更在不朽名畫「我們從哪裡來，我們是誰，我們向何方去」，以大溪地的風土人情爲元素，觸及宗教和哲學探索人生的命題，打動許多人內心。他還畫了許多大溪地田園牧歌景象的畫。高更似乎成爲大溪地的代言人。

到了大溪地，我走出機場，看到的就是車水馬龍的街道，感覺不到高更畫中大溪地的景色，也看不到他的畫，更找不著他的過往人生蹤影，高更的大溪地伊甸園在哪裡？

高更過世100週年時，在英國和美國華盛頓國家美術館曾舉辦「高更：神話的創作者」來紀念這位偉大的藝術家，展覽中透露出藝術家的大溪地與真實的大溪地是不一樣的。

儘管如此，這無損高更在藝術領域的地位，也無傷大溪地風光旖旎的景色。因為偉大的畫家是透過旅行，找尋新的環境，讓自己的視野更寬廣，靈感更敏銳，重新審視自己，走出困境，來創造出偉大的畫作，高更就是一例。他遠離巴黎，爲尋找一個沒有「一切人爲和世俗」的世外桃源，希望過著以「魚和水果爲生」的簡單生活，只求喚醒自己繪畫靈感，大溪地成為他的首選之地。

然而，大溪地從18世紀就在法國的殖民統治之下，首府 Papeete 已成為商業城市，車水馬龍，街道忙碌。高更初到時，有些失望，只好不斷自我放逐，人生最後幾年來到離大溪地首府Papeetee 約900英里，小飛機要飛行近三小時的馬克薩斯島（Marquesas Island），這是在太平洋波濤中隆起的火山岩，約2300人口，高更在島上曾有一個家，他取名歡樂之家，1901年親手在門框刻上「抱持神秘 — 充滿愛意，就會幸福」的字跡。他在島上生活數年，縱情飲酒，尋歡作樂，遊手好閒，入不敷出，有時以畫抵債支付生活費用，島上居民忍受他的放浪不羈。最後他孤獨，身無分文，在這孤島病死。

高更過世後，他的畫，他的藝術地位，慢慢被人認識與肯定。作家毛姆還以高更的故事，爲小説「月亮與六便士」的題材，使高更形象與大溪地緊緊結合在一起。但他繪畫的創作地和收藏展示地完全斷裂，成為殖民藝術經典案例。也就是，大溪地提供異國元素爲高更繪畫題材，並送至西方市場展銷，而大溪地人在文化的轉塑過程，確沒機會參與和觀賞。難怪在大溪地首府Papeetee，我問當地人有關高更的故事，對他們似乎是遙遠之事，更無高更的畫來襯托大溪地的魅力。但這無損大溪地人樂天知命的生活態度。

找不到高更畫裡的大溪地景像，導遊熱心要帶我們去沖浪聖地，這是2024年奧運的賽場，巨浪在遠處海上礁石外，導遊興奮地說，他每週要到此沖浪，順便捕個魚回家吃。哇！這是多麼寫意的生活。

回到Papeetee 市區，居然看到一莊嚴堂皇的關帝廟，關公怎會流落到太平洋小島？我充滿好奇，進到廟裡看到香火不斷，工作人員只説法語，無法溝通，我只好悻然離開，但已感受到早期客家華人移民在大溪地的影響力，至于高更的大溪地似乎只是一個幻像。

離開大溪地，接著搭機前往波拉波拉（Bora Bora），那是離大溪地約一小時飛行時間的小島。波拉波拉的飛機場是我見過最美的機場，進出都要搭接駁艇，珊瑚礁和島上的高山近在眼前，海風吹拂，椰林景色，此刻我感受到高更畫中的大溪地了！

波拉波拉島以珊瑚礁和礁上的茅草度假屋而舉世聞名，可惜高更未到此處。當地人說，電影明星馬龍白蘭度在大溪地的一小島，也開發了一度假中心和環保中心，目前成為世界級的具有環保象徵的永續發展的渡假村。 馬龍白蘭度是一位傑出演員，備受推崇，演過「教父」「現代啓示錄」 與「慾望街車」等多部經典電影，他在「叛艦牒血記」飾演叛變的大副，來到大溪地，結果在戲外愛上了大溪地女子，還結婚生子。高更與馬龍白蘭度都是藝術圈的人，一位如流星在大溪地消失，一位在大溪地則留下了人生痕跡。

波拉波拉島（Bora Bora）是法國太平洋的海外屬地，主島周圍環繞著瀉湖與堡礁。島中央有兩座山峰，最高才727公尺。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這裏是美國在南太平洋的主要軍事補給基地，在機場候機室，就有圖文介紹這段歷史。我爬到島中心的山腰，看到幾座軍事碉堡，不過，二戰時期波拉波拉島未受戰火波及，小島風光保存完美無損。目前成為世界頂級的渡假勝地。

在波拉波拉島，我租了自行車環島繞了一圈，沿著海岸線，一路欣賞瀉湖，累了就走進白沙與湛藍的海水中，在海風吹拂，椰樹的陰影下，已忘記炙熱驕陽。回到瀉湖上的小茅屋，走到屋後陽台就跳入海裏潛泳。看到夕陽晚霞已彩滿島上的山頭，趕緊從水中起來，坐在陽台忘情的凝視天際與瀉湖裡的晚霞。這時候，已不知天地之分。大溪地被稱為珍珠之島，那波拉波拉島就是被藏起來的一顆大珍珠吧！

中元節是中國人俗稱的鬼節，血月則象徵惡兆的來臨。去年（2025）中元節與顏色深邃的血月不期而遇。在這天，我剛好抵達湘西，靈異鬼怪的「湘西趕屍」話題自然浮現。

在張家界國家公園，參加了一湘西民俗活動，現年35歲穿著苗服自稱阿妹的解説員，帶著我們走到山腰，指著一條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小徑說：「 我小時侯，天未亮就趕著這山徑上學…」

「湘西叢林覆蓋著大山深水，我小時最怕的就是聽趕屍的故事。」

「我沒看過趕屍匠，但走在山徑，中過邪…」

阿妹滔滔不絕地解說湘西的民俗，從哭嫁、苗寨銀飾到趕屍。這是一檔令人眼界大開的湘西民俗文化介紹，我聽得津津有味，而「湘西趕屍」成為焦點所在。

當晚接著到「魅力湘西」劇場，觀賞由馮小剛擔任總導演的表演，「湘西趕屍」也列在節目中。舞台故事講述清朝將領羅榮光帶領湘兵在天津大沽保家衛國，許多戰士在戰場捐軀成爲孤魂野鬼，這些亡魂不但思念故鄉而且渴望回家。在飾演巫師的演員撒出符咒，高喊「回家了！」，舞台的「群屍」站立起來，跟著巫師起舞，象徵趕屍開始，踏上回鄉路途。舞蹈卸下湘西趕屍的神秘恐怖面紗，讓人深層次思考湘西人的生死，靈魂與故鄉關係。

走出劇院，附近商家燈火輝煌，一片繁景，遠方傳來周杰倫唱的「本草綱目」歌曲，這是一首重節奏的Rap，歌詞裡有「…小殭屍蹲，暗巷點燈；小殭屍蹲，唸咒語哼…」，作詞者方文山說，曲中殭屍的靈感，就是來自湘西趕屍。其實不只歌曲還有電影，以殭屍爲故事的華語電影，已不遑多讓于西方。可見神秘未知的靈異世界，是多麽吸引人。

這種關注其來有自，據説中華民族在三千多年前形成時，湘西苗族的部落首领蚩尤在黄河岸邊与黄帝部落爭天下，戰爭廝殺到血流成河屍横遍野。蚩尤最後退敗，對軍師哽咽說：「我不能丟下戰死的弟兄不顧，用点法術，讓我把這些孤魂帶回家吧！」軍師在屍首間祈神唸咒，原本陳屍於地的屍首，慢慢站了起來，還跟在高舉符旗的蚩尤後，慢慢走回老家。這種傳說充滿了詭異，是真是假，無法求證，但已成為野史，流傳民間。

到了明清，特別是太平天國動盪時代，大臣曾國藩因母喪返鄉，在湖南老家受命組一團練，後來發展成為湘軍，在各地平亂，戰爭使許多湘人死在異地。對戰死沙場士兵，心裡最大的慰藉，就是能魂歸故里，這種時代的大背景，使湘西趕屍的故事更言之鑿鑿。

從這兩件歷史大事件，再加上中國傳統文化講求落葉歸根，戰士在捐軀後希望能魂歸故里，在蓋棺入土前見親人最後一面，這種渴望自然延生出「趕屍」行业。像馮小剛的「魅力湘西」的民俗舞蹈劇，就在表現這種文化內涵。在了解這山巒地區的歷史與民俗後，從看似詭異甚至充滿驚悚的趕屍秘術中，可以感受到親情的心酸與落葉歸根的渴望，最後昇華爲對鄉土與家樸實的感情，還跨越時代成爲民族的共情。我很慶幸它被當作为民俗文化遗產保存下來。還表現在舞蹈，音樂與影視節目上。

至于湘西趕屍的細節，在代代的傳説下，主要對象是身亡戰士和客死異鄉者，另有三不原則，也就是不趕病逝，自殺和屍身不全的人。趕屍過程要喊咒語，貼咒符，搖鈴開路，晝伏夜出，避開陽間，入住偏遠郊區將死屍稱為喜神的客棧。這些規矩隨著時代變遷，慢慢消逝，成爲符號和印記而已。

中元節夜晚的血月，漸漸消散，我告別張家界與湘西苗寨，穿過層層叠叠的大山和虛虛缈缈的嵐霧，來到鳳凰古鎮，在巷弄中找到文學大師沈從文的舊居。簡樸的居住環境，說明他貼切了解市井小民生活，並透過生動文筆寫下湘西風土人情，以「邊城」和「湘行散記」等幾本書享譽文壇。沈從文的作品中多次提及湘西趕屍，他寫道，外地人對湘西民俗有許多的誤解，其中之一就是趕屍，他說外地人總有一些荒唐幻想，認為：「經過辰州（今沅陵），那地方出辰砂，且有人會趕屍。若眼福好，必有機會看到一群死屍在公路上行走，汽車近身時，還知道避讓路旁，完全同活人一樣！」

這種對趕屍會出現在公路旁的誇張幻想，他說，一些湘西的士紳不明情況，還隨意附和，使趕屍慢慢變成怪力亂神的迷信，沈從文就舉一例子，有一名叫闕五老的60多歲老先生，自稱會趕屍，但卻以文天祥的正氣歌來代替符咒，而且家裡有一晨州符的水，使用了30多年，除預測人生的走勢，還用在趕屍上。

身為湘西人，他尊重有千年歷史的楚巫文化的現像。但他寧可相信趕屍民俗是要反映湘西人「用勞力討生活」的堅韌品格。而趕屍匠是「沉默中的無名英雄」。到湘西看不到趕屍的人，他說：「在好奇心失望后，依然可從自然風物的秀美上得到補償。」沈從文真是樂觀幽默。

確實，在鳳凰古鎮沿沱江散步，我看不到趕屍，卻看到木筏在虛無水霧中滑過，吊腳樓旁的樹木，在輕煙細雨里搖曳。山外重山，一切如畫。這景色雖讓人有一絲絲悽涼的感覺，但木筏上的壯漢，發出的搖櫓歌聲，如此渾厚，充滿生命力，想想那有一個地方像湘西充滿這麽多魅力。

Read in English

山野還在熟睡，我一早起身，想和喀納斯的晨霧和金秋山林結一面之緣。拉開民宿的窗簾，印入眼簾是綠草如茵的草原，一直延伸到山腳，遠山繞著一條像絲巾般的雲霧，如帶著面紗的少女，令人著迷，山頂彩雲片片，正等候朝陽的登場。

我住的民宿，應該再翻過幾座山頭就到中俄邊境吧！前晚，民宿安排了一部小巴到村裡來接我們，在天色昏暗之際入住進來。從民宿門口，看到一里遠之處，燈火閃爍，聽到微弱的音樂聲。民宿的經理說，村裡有一篝火晚會，晚上會稍為熱鬧些，我們不介意，因爲這裡時間是靜止的，實在太寂靜了。在這舖滿漆黑的夜晚，我們走到屋外看看星空，數數那被稱窮人珍珠的星星，很快山野就沈默下來，偶而聽到狗吠聲，一夜寂靜到天亮。

清晨起身後打開門房，才看清楚四周，小木屋旁是一氈房，房前還繫著幾匹馬。木屋後不遠處，就是一片高山森林，時節已到9月底，山林一片金黃，還陪襯著紅葉，撒滿了整個山區。經理告訴我們，早上地上結霜，行走務必小心，但美景隨著陽光不斷變化，我們顧不得冰霜，直奔草地，想看看群馬和遠方喀納斯湖的清晨容貌。

1，圖瓦人來自何處？

喀納斯位新疆西北與俄國，蒙古和哈薩克斯坦邊界處，喀納斯湖是阿爾泰山脈的高山湖泊，長24公里，寬約2公里，群山環繞，2008年成為國家公園保護區，公園的高山，湖泊，河流，草原和圖瓦人3個村—禾木村，喀納斯村與哈巴村，成為主要的景點。

人問，圖瓦人來自何處？這問題成為喀納斯4個謎樣故事之一， 圖瓦人口目前約有2萬多人，主要居住在喀納斯湖附近。相傳成吉思汗西征，率領大軍來到喀納斯，士兵水土不服，皮膚生瘡病倒，聽聞此地的山間溫泉可以治病，於是在此療養，居然恢復戰力，山間溫泉最後成冷泉，成吉思汗感恩大地，留下部分人馬，在此看護這片凈土和眷養馬匹，這些人世代定居於此，後以圖瓦人稱之。

我住的民宿小木屋旁，住了一位老太太，清晨打開窗戶，看到她忙碌整理家務，還揮手和我們打招呼，我不知她是圖瓦人還是哈薩克人，民宿經理說，這塊物業是向她們租借。寒冬一到，老太太一家就下山住到城裡。哇，這是不是新的游牧生活，我這樣問道。不過圖瓦人的好客熱情，大家熟知，在冬天大雪紛飛的日子，待在圖瓦人的小木屋裏，圍坐在木屋裡的長桌，喝著剛燒出帶點鹹味的奶茶，還吃著油炸的包爾薩克，大夥打趣聊天，這種原汁原味的生活，才真正感受到圖瓦人的厚實民風，難怪喀納斯在厚厚的雪花季節，仍是中國最熱門的景區。

喀納斯劃為國家公園保護景區，為了減少污染維持園區的環境。所有的車子，都需要停在游客服務中心，一切交通往返，改搭公園免費的區間車，巴士乾凈且方便，我們在9月下旬抵達游客服務中心，好似進到金色童話世界。中心有一寬闊的停車場，名為賈登裕，一聽就像人名，不錯「賈登」是人名，加個「裕」，在圖瓦語就是「賈登的家」，但他不是英雄豪傑或政治偉人，而是一凡夫俗子，為了家園和豺狼拚鬥，最後以他的死來換取野獸對窮人的憐憫，使喀納斯成爲一安寧之地。

保護喀納斯，不只是賈登，在禾木村外有一草原，樹立許多巨石雕像。二三千年前，這些石人散落在阿爾泰山脈各地的草原，守護各地英雄的墓地，後來集中一起。石人的高度比一般人稍高，13世紀成吉思汗曾在此祭祀，並由此出發踏上西征之途，最後創建了蒙古大帝國。據説，現在草原夜晚會傳出石人呼喚戰友的聲音。這是多麽令人動容的傳奇故事。

在喀納斯出入，都依賴大眾交通工具，所以需要許多步行。從禾木村到雲頂山莊，需先走過禾木木橋，翻越小山丘才到山頂，傍晚時分，在步行道上看到禾木村山谷夕陽餘暉的變化，到了山頂瞰望村莊燈火闌珊亮起，這是在禾木村最賞心悅目的一段行程。

2，喀納斯湖的水怪謠傳？

在喀納斯想瞰望湖景，需從村裡搭小巴到觀魚台的登山口，一位山野守護員說：不登觀魚台，不足領略喀納斯的美。走到觀景台共有1068階梯，雖然辛苦，但一步一景，不會另人失望。如果幸運的話，在觀景台看到水怪，那更不虛此行。

喀納斯湖謠傳有水怪，是大紅魚？ 還是鯨魚與龍的混合體？沒有人真正看到。但是人們就是喜歡神秘的故事。我還坐上游艇，在湖面航行一個小時找尋水怪，無功折返，但水怪已成為喀納斯4個謎樣故事之二。

3，河水顏色隨四季變化？

離開喀納斯前，我們到神仙灣，月亮灣與臥龍灣健行，這三個景點都有巴士停靠，遊客可走棧道也可走步道。晨霧，泰加林木，和山水，把這三個灣架構成美學上無懈可擊的圖像。神仙灣的晨霧，是攝影家衷愛題材，天未亮就守在河邊，等候晨霧的騰昇。晨霧的翻騰變化，如同神仙的變法，或許以此取名神仙灣。

臥龍灣主要是河中有一沙洲，草木茂盛，從岸邊遠望看似水中的蛟龍，所以以此命名。當地人的想像力讓我折服，有了這條龍，一年四季不同的景色，可以有不同的解說和故事。使喀納斯的魅力，延展開來。在臥龍灣形成時，月亮灣也不遑於後，喀納斯河水在月亮灣最為平靜，平靜的河水，顏色隨四季變化，有時呈乳白色成為白湖，這是河水礦物質的變化，過去百思不解，因此成為喀納斯4個謎樣故事之三。

4，千年古木，從何來？

我們在這三個河灣步行了一上午，偶遇神仙的晨霧，看到蛟龍一身的金黃，到了月亮灣，幻想已到天堂樂園。接著要去喀納斯湖的北岸，探索第四個謎樣故事—千年枯木長堤。在湖的北方湖口處，有一長達一公里由枯木堆積形成的長堤。為何枯木堆積在

上流的湖口處？這些枯木從那裡來？在詢問導游後，此地偏遠，沒有車可以抵達，通常只有林務人員翻山越嶺，才到此處。看樣子這個謎樣故事，須交給後人來解答。

回到家，我閱讀了康劍寫的「喀納斯湖-一位山野守望者的自然筆記」，這是一本文字優美，記載喀納斯湖生態環境的書。他提到喀納斯湖逆流山風與河水的自然現象，我想這第四個謎樣故事與這龐大力量有關吧！這時我也悟到，守護喀納斯千年的圖瓦人所說「山再高也在雲下，人再高也在山下」的道理，也就是大自然沛然莫之能禦的力量，足讓我們敬畏學習。#

對馬的評價，「說文解字」的描述最簡潔有力，「馬，怒也，武也。」就是指馬具有強韌的生命力和無懼的戰鬥力。前往新疆昭蘇，就是去看曾在戰場飛馳和充滿傳奇故事的汗血寶馬，同時感受奔騰於草原的駿馬，如何讓生命飛馳起來的力量。

汗血寶馬在歷史上，至少和2次戰爭有直接關係。事因，漢朝開國初，北方的游牧民族經常南下掠奪，因戰馬不足，漢軍飽受戰敗之苦，漢高祖還被匈奴包圍，差點送命。公元前104年，漢武帝聽說在西域的大宛國（今天的土庫曼斯坦）有一種天馬叫汗血寶馬，於是派人以金子鑄造的金馬，和大宛國換取一匹汗血寶馬，結果遭拒，金馬還被盜。漢武帝震怒於是派李廣利遠征大宛國，2次戰爭後，國王被殺，大宛國投降。李廣利帶回數十良駒，三千多馬匹。漢武帝在張掖設立軍馬場，培養良駒戰馬，建立軍事力量，最後打敗匈奴，擴展在西域影響力。今天在昭蘇附近有幾個馬場，是汗血寶馬養育之地，使馬今天成為新疆旅遊一張名片。

汗血寶馬是土庫曼斯坦的國寶，頭細頸長，四肢修長，皮薄毛細，步履輕盈，據説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由於奔馳出汗，血液的流動，在皮薄下讓人看似出血，於是以汗血寶馬稱之。

我們到了天馬名馬苑，看到10幾匹駿馬，牆上的告示寫著，「投餵胡夢卜（注：紅蘿蔔），感受與汗血寶馬的互動…。」馬場的養馬人給我一包胡夢卜，我走到馬前，馬兒立刻咬住胡夢卜吃進嘴裡，和汗血寶馬這種近距離互動，機會難得，我以手背觸摸馬匹的光滑肌膚和飄溢馬鬃，感受到它煥發的英姿。人和汗血寶馬的親密關係，要數金庸在「射鵰英雄傳」裡的描寫，最令人動容。小説的主人公郭靖生活在蒙古大漠，遇到一匹通體赤紅，高大神駿但性情暴烈的野馬，郭靖以輕身工夫將之馴服，還當為座騎。有一次，郭靖騎馬急馳百里，馬背流汗，郭靖用布擦拭，一片血紅，驚嚇不已，再細看才知是汗血，這印證他的座騎是汗血寶馬。這隻寶馬後來在故事中跟著他走遍江湖，從此他從大漠少年蛻變為江湖大俠，展現了英雄型像，這種人馬互動關係，最讓人心儀羨慕。

這是小說的情節，在現實的世界，驍勇善戰的成吉思汗也騎著一匹汗血寶馬，遠征各地。呂布和關羽是騎赤兔馬，也是汗血寶馬。可見英雄需要良駒，才能帶出英雄的氣勢。我們一行皆為凡人，見不到英雄，但能和他們喜愛的駿馬一起，已心滿意足。

午後到了巴音布魯克，這是新疆一大草原，東西長270公里，南北宽136公里，是自駕遊聖地，風景迷人，高聳的雪山一座座出現在天際邊，沿途還有草原和湖泊。看到此景和草原上的群馬，我們的英雄夢又來了！在和牧馬人談好價錢就騎上馬，這時馬奔馳在天山草原，嘶鳴於崑崙山脈，讓我們感覺大漠西域鮮活脈動起來，好像魔幻的現實。

住在此地的哈薩克族人不像我們這麼悠閒，他們過着遊牧生活，一年四季都離不開馬，就像我們離不開車子，馬是草原上出行代步的工具，遷徙轉場、追捕獵物，看護放養都需要馬。我們在一山谷看到牲畜轉場，上千隻的牛羊馬在路上移走，肥羊的屁股，鼓凸凸的左右搖動，非常逗趣，飽經風霜的牧人騎著馬，吆喝著他們的牲畜前行。當目睹這延續千年的季節遷徙，是遵尋大自然的規律，令人震撼不已。

放牧的生活極爲艱辛，每年夏天牧民將成千上萬的牛羊馬，從冬牧場趕到夏牧場，冬天將至，再一次遷徙回到山谷較溫暖的冬牧場，這種轉場路程需時一星期到數十天，爬山涉水，牧民還攜家帶眷，浩浩蕩蕩，逐水草而居。由於場面壯觀，現在秋季的轉場，已成另類旅遊項目。

位北疆阿勒泰山區的哈流灘是春秋兩季牲畜轉場大門，每年估計有上百萬牛羊馬，經過這荒漠與草原，山地與平原交接處，尋找生活舒適與生存的空間。至於在伊犁河谷要看牲畜轉場，最好的地方就在那拉提草原。

那拉提草原在天山腳下，有草原，雲杉與雪山，牧歌遍地，野花滿山。蒙古語是「最先見到太陽的地方」。草原上的一角有傳統哈薩克氈房，就像蒙古包一樣。隨著牧民的遷徙，可支撐起來或拆卸下來，一些牧民還接待游客。我們進到一氈房，席地而坐，主人端來可口的奶茶和小點心，穿著哈薩克服飾的婦女，忙著招呼客人外，還介紹他們生活習俗。牧民在氈房接待游客，賺些收入。

除氈房，在那拉提草原上，還會看到散落其中的小木屋，這是哈薩克游牧民放牧時的定居點。放牧期小木屋炊煙䙚䙚，牛羊成群在緩緩山坡覓食，雲杉聳立一側，一幅牧歌田園景色，放牧期结束，大門一鎖，窗户釘上木板，直到下一周期人才再回來。至於冬季使用的小木屋，稱之冬窩子，哈薩克族人冬天躲在冬窩子的家，溫柔愜意。

那拉提草原非常美麗，「可可托海的牧羊人」這首歌，更是把那拉提烘托的深情動人，這首歌曲是描述兩位漂泊牧羊人和養蜂女的愛情故事，養蜂女因還帶著兩位幼兒，不願托累牧羊人，在一下雨夜晚不告而別，牧羊人傷心頃訴：「你嫁到伊犁，是不是因為那里有美麗的那拉提，那里的杏花才能釀出你要的甜蜜！」鐵漢柔情，淒美動人的一幕，留在世人心中。但是，我記得更深則是那位騎著馬，趕著牛羊，風霜歲月刻劃在臉上的老漢牧羊人，那堅毅的眼神，使那拉提的生命力更加鮮活！#

位於帕米爾高原的新疆塔縣石頭城，四周白雪皚皚大山環繞，一千三百多年前，玄奘取經東歸，在此講經傳佛22天。數千年後，我們來到石頭城，讚嘆周圍景色壯麗，對玄奘取經的堅強毅力與滂礡勇氣，佩服之心可說「扶搖直上九萬里」。

大唐西域記 紀錄艱險路

公元641年，玄奘結束在印度19年習佛求經的歲月，打道回國。那年，他已年過40歲，攜帶657部的梵文佛經，來到當時是竭盤陀國的首府-石頭城，停留期間，除講經還忙著規劃回長安的路線和事宜。

在「大唐西域記」，他寫道，離開石頭城還要「東下葱嶺東岡，登危嶺越洞谷，溪徑險阻風雪相繼，行八百餘里出葱嶺（即帕米爾高原）至烏鎩铩國（即莎車）。」，這簡短幾句話告訴我們，在經過千山萬水後，玄奘將翻越東歸之路最險阻的崑崙山脈。從現代登山客來看，這是一條艱險的路程，遑論千年前玄奘的時代。他要克服暴雪，寒風，缺氧，與飢渴等等大自然的挑戰，那時的玄奘與吳承恩的「西遊記」裡的唐僧，似乎是絕然不同的兩個人物。一個是勇敢自信而且好奇心暴棚的旅行家和學者。另一個則是優柔寡斷，事事仰賴孫悟空等三位徒弟的求經人。

玄奘是屬於前者，離開石頭城，他無所未懼，走上帕米爾高原，翻越埡口，進入山谷，最後沿著塔里木盆地南沿回到長安，受到萬人歡迎。從偷渡出境客到成為佛法大師的歷程，他紀錄下來，寫成「大唐西域記」，呈給唐太宗專閱，此書後來翻譯為各種語文，西方的地理學家和考古學家，到中亞西域考察，無不捧著這書。到了19世紀末英俄兩國的中亞大博弈時代，玄奘的「大唐西域記」更是重要參考資料。玄奘的取經壯舉，不但讓佛學在中原紮根，他的西域探險，更是鼓舞不少下一代人的冒險犯難精神，成為中國人的脊樑。

石頭城廢墟 發思古幽情

玄奘的修行，除內在佛法的探索，取經路過之處，也是他身心靈接受大自然挑戰的試煉場，西域的塔縣就是其中之一。塔縣是中國最西的行政區，和巴基斯坦和阿富汗接鄰，我是先在喀什，申請到邊防證，車子一路攀升，經過3個檢查站來到塔縣。塔縣位於三千多公尺的帕米爾高原，空氣稀薄，為防缺氧，導遊準備了一箱氧氣瓶，我們在中午時分，抵到石頭城，陽光曝曬，城牆乾裂，遠處雄偉的高山，像一堵擋住前行之路的高牆，重重的壓在胸口喘不過氣。

石頭城離塔縣商業區只有幾個街口，內城裡因風化與破壞，已是殘垣斷壁一片廢墟，感到歲月的滄桑，但在亂石中可以看到標示玄奘講經的位置，城裡廢墟的步道規劃的非常好，約一小時可以走完。

從城牆高處瞰覽遠處的金草灘濕地，舉目望去是帕米爾高原的雪山，河流與濕地，景色壯麗。在綠地可以騎馬奔馳，但高原缺氧和夏末的酷熱，讓人怯步。穿過石頭城的廢墟，玄奘與馬可波羅一些歷史人物似乎在此過往，真令人發思古幽情。

白沙山風景 陰晴大不同

離開石頭城，我們前往龍盤古道，這是玄奘東歸的塔莎古道的一條支路，三十多公里的古道有600多S型彎道，山路從三千多公尺爬升至四千多公尺後，開始下山，崑崙山脈的雪山忽左忽右出現車身，而山谷的草原與湖泊不時隱現車前，這是一次視覺震憾之旅，難怪龍盤古道被視爲網紅公路。車子要離開龍盤古道時，看到一巨型看版寫著：「今日走過所有的彎路，從此人生盡是坦途」，看到這正能量的激勵語句，不免從俗在此留個身影，順便討個吉利。

繞過艱險和亂石紛飛也是玄奘回長安的塔莎古道，我們直奔白沙湖與木吉火山口和18羅漢雪峰。白沙湖是喀什與塔縣兩地往來必經之地，由於毗鄰公格爾峰和慕士塔格峰等崑崙山脈高峰，再加上湖水漲落，強風將湖邊沙子吹起，形成白沙山，與雪峰和湖水相輝映，成爲一奇特的大自然景觀

每天隨著天氣變化，景觀像變戲法般，展現不同的風貌，在風和日麗時，湖水湛藍，白沙山一片潔凈，依靠在雪山之側。不一會兒，浮雲遮住驕陽，白沙山立刻變臉，成一副陰沉面孔，如果下起雨來，白沙山已深藏起來，沙在雨水後成為暗黑的山丘。

天晴的白沙湖是遊客追寵的地方，騎著牦牛或駱駝在湖邊拍照，或者爬到山丘看白沙山的多變風貌，人潮如織。一旦起風或下雨，大地一片白濛濛，還風沙走石，人都站不住腳。一下成為人煙稀少的景區。

木吉火山口 帕米爾之眼

從白沙湖繼續前行到木吉火山口，要穿過一山谷，兩側地貌多樣，還有濕地與河流，牦牛和駱駝在寬闊的草原覓食，這是我在新疆看到最美的風景之一。遠處的山峰慢慢浮現，層層相連，山峰與山峰間冰河交錯，我們終於看到了18羅漢雪峰，而木吉20幾個火山口就散落在山峰下。

木吉火山口是2023年才開放的景區，地處偏遠，空氣稀薄，再加天侯變化不定，遇到陰天大地一片迷茫，所以遊客不多。但在天晴日，18羅漢雪峰一字排開，雪峰連綿起伏數百公里，峰頂雲霧繚繞，從觀景台遠望至山腰，則是河流，濕地和綠草，在四處覓食的牛羊馬群陪襯下，寬闊無比的景區可說是一高原秘境。

進到景區，先搭接駁車到棧道，然後步行約30 分鐘到觀景台，如要深入園區走到火山口邊，則要騎馬涉溪。古詩的孤煙，馬蹄，朔風，都在木吉火山口景區盡顯無遺。

木吉火山在1500多年前曾噴發過，但其能量非自地層岩漿，而是帕米爾高原的地下冰水，屬冷火山類型。因此火山口周遭土地都呈褐，黃與孔雀藍顏色，色彩斑斕，積水後的火山口，顏色清澈深邃，被稱為帕米爾之眼。這裡是冰與火交融無垠的世界，壯麗與神秘，讓人對大自然充滿敬畏！

從長安經新疆到歐洲有一條千年歷史的通商道路，1880 年代這條道路經德國地理學家李希霍芬取名絲綢之路後成為國際知名通道。這幾年，新疆又開通了阿禾公路，獨庫公路，加上中巴友誼（314號國道）公路，展現新疆不同的風貌與壯麗，使新疆躍升為旅遊探險的新天地。

新疆有3大山脈，橫貫東西，北有阿爾泰山脈，中有天山山脈，南有崑崙山脈。山脈中有兩個大盆地，北部的準葛額盆地與南部的塔里木盆地。這些道路在新疆複雜的地形中穿梭，道路因美景而出名，美景因道路得到讚譽。

阿禾公路：走入北疆童話世界

阿禾公路是新疆最新的一條公路，2025年6月才正式開通，從阿勒泰到禾木，全長203公里。我到阿勒泰已近黃昏，整個市區一片金黃色，克蘭河穿過市區。安頓好，叫了滴滴車，司機是來自安徽的大姐，她說：「阿勒泰城小，繞城一圈不過三四十分鐘，但發展飛速」， 她指著路旁美輪美奐的旅館說：「這是小鎮的新發展，我們休閒時就到此逛逛。」，我們不到旅館，而是到「阿勒泰的角落-旅行書吧」。在一小巷口下車，看到書店店門，入內看到陳列東西以禮品居多，還有作家李娟的書，二樓是波希米亞風格的咖啡室，穿過書店推開另一出口的門，看到是克蘭河和河邊兩側的柏楊樹，河堤點綴著燈，小孩騎著單車在嘻戲，飯後的老媽媽在河邊散步，溫馨的畫面，在金秋樹林的照映下，阿勒泰好似人間的香格里拉。

我們到阿勒泰是9月底，四周的山林一片金黃，在朝曦中踏上阿禾公路，由於阿禾公路限制7人座以上的巴士，游覽駕駛較輕鬆自在，被譽爲北疆最美的自駕遊路線。路程3個多小時，穿過狹谷，森林，草原，雪山與濕地，直到有「中國最美鄉村」美譽的禾木村。

我在車上目不暇給，金黃的白樺樹從山谷到山頂，金秋色彩從路邊到天際。到了一休息處，烤羊肉串的哈薩克人，一邊手足舞蹈，一邊賣著烤羊肉串，我們禁不住加入舞蹈行列，使阿禾公路充滿了生氣活力。抵達阿禾村後休整，還繼續前往喀納斯游覽。

從阿禾公路下山後，我們在布爾津住了一晚，這是一充滿俄羅斯異國風情的城市，額爾齊斯河繞過此城，這是一條可通北冰洋的河流，在布爾津有一中俄航運紀念館，位於中俄老碼頭舊址，展示這城市是民清時代中蘇水運的樞紐，三十年代還被稱爲小上海。1950年代，可可托海發現許多稀有礦石，新疆80%的礦產，都由此運到蘇聯來抵國債，最高峰時期有35艘運貨船隻，航運業務後來逐漸式微，1962年劃下句點，我看到這段歷史，才知道新疆雖在內陸深山中，但也是交通的結點。

獨庫公路：探索天山山脊

獨庫公路知名度遠高于禾木公路。這是一條縱貫天山脊梁的景觀大道，從獨山子到庫車，長561公里，分北，中，南三段，路經雪山，冰川，草原，峽谷與湖泊，由于地理環境與天候變化，有「十里不同天，一天游四季」之稱。我們的獨庫公路行程，因天候變化，只走了南段與中段，但景色壯觀讓人畢生難忘。

南段從庫車出發，庫車又叫龜茲是歷史古城。公元前383年，前秦將軍呂光率軍從長安跋涉10月，抵到龜茲城外準備攻城，其主要目標之一，就是要請佛教高僧鳩羅摩羯到長安傳經，這說明當時龜茲文化宗教底蘊已非常深厚。市裡開幕不久的龜茲博物館，展覽內容豐盛，進館參觀是一文化盛宴之旅。

離開庫車不多時就到了天山神秘大峽谷，大峽谷的丹霞地貌，色澤多樣，只能以鬼斧神工來形容。我們走進一峽谷，僅能容2-3人迴轉，仰望天空像一線天，有些人留在峽谷裡，等候和觀看陽光的流動。離開大峽谷，一路爬升，雪山冰川就在眼前，大小龍池就在腳下，一藍一綠像一雙會眨的眼睛。不久車子停在巴音布魯庫，其意是豐富的泉水，這裡是中國最大的高山草原，有九曲十八灣的開都河，湖泊灣曲河流加上夕陽，據説可以看到9個太陽的迴照。到了獨庫公路中段，我們轉入到那拉提草原，獨庫公路的美景就烙印在心中。

中巴友誼公路：行走在史詩級帕米爾高原

中巴友誼公路（314國道）位於南疆，是從喀什到中巴邊界的紅其拉甫口岸，這是一條讓人敬畏大自然的史詩級公路。

起點的城市喀什人文薈萃，清末民初，英俄在此都設有使館，收集情報進行帝國地緣政治大博弈活動。1890年英國駐喀什第一任總領事叫馬繼業，是中英混血的英國人，也是首任英國派遣覲見大清乾隆皇帝特使馬嘎爾尼的後輩。馬繼業的夫人凱瑟琳寫了一本「外交官夫人的回憶」，談在喀什生活的經驗，是了解早期西域生活很好的讀物，她談到在離海洋最遙遠的內路城市-喀什，官方的宴請，還是離不開燕窩，海參與魚翅。而吃海參對她而言，是災難式的經驗。我在喀什導遊張曉龍精心安排吃了鴿子湯麵，據説是低脂又能養顏，就盡興大吃起來。

喀什的古城，每天有開城儀式，時間長20分鐘，有歌舞，雜技與歷史情景劇表演，進到古城可逛上半天。老城的民宅，一推開門就是中庭，我們參觀一民宅，中庭樹木有幾層樓高，生活其中人情濃郁。對歷史有興趣的人，喀什還有香妃園，左宗棠與林則徐的紀念館可以參觀。

踏上中巴友誼公路，就不斷往四千公尺以上的帕米爾高原爬升。沿途有奧依塔克冰川公園，白沙湖，被譽爲冰山之父的慕士塔格峰，塔縣的石頭城，一直到紅其甫門，處處驚險，才知道帕米爾高原的險峻，伴隨著令人驚艷的景色。

縱橫交錯 留歷史人物蹤影

新疆這三條公路加上絲綢之路縱橫交錯，道路上有張騫，高仙芝，成吉思汗，左宗棠，林則徐，文成公主，王昭君，法顯，玄奘，鳩摩羅羯，李白，和西方的馬可波羅與斯文赫定這些歷史人物的蹤影，李白「關山月」詩言：「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描述壯闊的山河。而這些歷史人物在此創造萃燦的篇章，走在其上讓人心中澎湃不已。( 刊載於02/22/2026 世界周刊）#

到里斯本時，恰逢連日陰雨，氣氛格外沉鬱。位於法朵（Fado）博物館對街的小餐館裡，歌手在吉他伴奏下低唱法朵，歌詞依舊離不開離別與懷念。街道濕潤，夜色沉重，使這座城市的情緒更顯厚重。

Fado 是葡萄牙文「命運」之意，也是一傳統形式音樂的稱呼，這種音樂誕生於18世紀里斯本Alfama老城區裡，由水手，妓女與工人在小酒館唱出生活的無奈與命運的無常， 被稱為「葡萄牙的靈魂」。如今在老城區的夜晚街道，經常聽到法朵音樂的聲音，而且一些餐廳還有法朵音樂的現場演唱。通常用餐加上演唱約三個小時。

抵達里斯本前，已先安排好欣賞法朵音樂的餐廳，晚餐前，我先到法朵博物館参觀，這是了解法朵音樂最佳去處，裡面詳述法朵音樂的源起，介紹法朵音樂的歌手，還提供影音來欣賞法朵音樂。

在館中我請一解説員推薦三首法朵代表性歌曲。他寫下「Barco Negro」（黑船） 這首曲名給我，説：這是最具代表性的經典曲目之一，1955年由傳奇歌手Amalia Rodriguez 錄制唱紅，今天在Youtube上都可以聽到這首充分表現法朵音樂核心感情的歌曲，也就是對失去戀人的無盡思念與對命運乖違的無奈。曲目的歌詞如下：

「誰能想到，誰會料到，我竟在海上遇到我的愛人，我的愛人在一揚帆的黑船上- -

那是他，是他的身影，被黑夜帶來，黑夜卻說是海風，在海上如此悲鳴- -

黑船呀，你載著怎麼樣的幽靈？在黑暗中航行，載著我缺失的愛，載著我等待的終結- - 」

歌詞的黑船象徵死亡，惡兆與離別，大海則顯示人的渺小，與無法抗拒的無常。法朵音樂典型主題：海洋，思念與死亡，在這首歌全都表達出來了。

我問法朵博物館的人，不懂葡萄牙語，如何欣賞法朵音樂？他說，語言不是障礙，法朵是歌手傾訴靈魂感情和詮釋生命的方式，順著節拍，任何人都會感受和喜歡那股音樂的力量。情感可以超越語言，直達人心。

歌手唱歌時，有一12根弦的葡萄牙吉他和一古典吉他伴奏，有時再加上低音貝斯，演唱通常在昏暗光線的環境，讓歌手能更直接傾訴葡萄牙在豐富的航海歷史中，對命運多舛的哲思。

走出博物館，來到不遠已預訂好位子的餐廳。餐廳面積不大，每張桌椅都緊挨一起，一對德國夫婦坐在臨桌，另一側是一群年輕的亞洲人，我們聊天分享旅行經驗，還享受餐廳準備的葡萄牙美食，用餐即將結束之際，兩位吉他手走上舞台，接著女歌手出場，簡短介紹歌曲後，就開始每節30分鐘的表演。

在餐廳演唱的女歌手，嗓音低沉，如歌如泣歌唱，在吉他聲如潮水盛湧時，她的雙手高揮，感情渲洩，那時我好像被一股感情力量吞噬。這時候，我頓悟到里斯本的憂鬱，是透過法朵音樂，來渲洩和昇華，使城市的生命力開展出來。

隔日，我再度走入Alfama老城，在鵝卵石鋪成的小巷間漫步。藍白瓷磚裝飾的樓房陽台上，擺放著穿著18世紀服飾的女性雕像，仿佛正默默思念遠行的愛人。導遊說，法朵正是在這樣的氛圍中蘊育出來。

在葡萄牙的北部城市Porto，我也欣賞了一場法朵音樂的表演，感覺不同，或許不同地區對生命的態度不一樣，法朵音樂在此地就比較輕鬆。或許，法朵不僅是音樂，也是文化，更是生活方式，也就是葡萄牙人對生離死別的態度。

法朵音樂2011 年已被列爲非物質文化遺產，是葡萄牙的文化代表之一。法朵是靈魂的聲音，誰到了葡萄牙能逃脫它的召喚？#

看過獲2026年奧斯卡提名為最佳影片「一戰再戰」（ One Battle After Another）電影的影迷，一定對片尾在荒漠飛車追殺的橋段，留下深刻印象。這場景是在目前春季野花綻放的加州Anza-Borrego 州立公園拍攝，公園也是多部電影取景地點，同時是加州觀賞春天野花的首選地方之一。

我已多年沒到Anza-Borrego公園了，今年二月前往，野花在公園裡Henderson Canyon路的兩側綻放，紫色與白色的花朵，在遠處荒山的襯托下，從荒漠與石缝中竄生起來，和綠草如茵下的花朵相較，可以感受到沙漠植物的堅韌生命力。

今年的野花，由於月前雨水豐沛，長的特別茂盛，四處漫生，荒漠的一角是「The Galleta Meadow」 莊園，這裡有130 件巨型金屬雕塑，從巨龍，大象，駱駝，瀨鼠，印第安酋長頭像不等，散落在整個沙漠。雕塑搭配野花，展現出非常獨特的藝術氛圍。

多年前，在夕陽時分，路過此地，金黃陽光灑在大地時，看到金屬雕塑深受震撼，這次造訪，覺得雕塑增加不少。栩栩如生的巨龍，是遊客的最愛，龍身從沙漠中翻騰出來，十足藝術動感。

The Galleta Meadow 莊園是一私人物業。洛杉磯律師Dennis Avery 在1900年代於Borrego Springs 收購了2000多英畝的土地後成立。Borrego Springs 是被州立公園包圍起來的小市鎮，人口僅3千多人，市中心是一交通圓環，周末在圓環公園有各種市集活動，Dennis Avery 後來定居在Borrego Springs ，深喜這裡的環境，找到一位藝術家Ricado Breceda，兩人開始在荒漠推動金屬雕塑藝術活動，十幾年下來已有130多座藝術品，免費開放公眾參觀。由於展示的面積相當廣闊，遊客可駕車近看。

Dennis Avery 可說是一位傳奇公益人物，2012 年過世前，他不只贊助這項藝術活動，還支持社區許多活動，甚至還幫助中國的防愛滋病與香港的戒毒活動，還在宏都拉斯興建圖書館。他在加州聖地牙哥市的華人社區也相當活躍，成立中英雙語學校。他的夫人黃徐惠寶，也是社區名人，2022年，捐款一千萬元給聖地牙哥加州大學，大學的圖書館並以她的名字Sally T Wong- Avery 命名。

我一早從加州橙縣出發，開了三小時的車程，翻過綠意嫣然的 Palomar 山，來到Anza-Borrego 公園，每次來此踏青欣賞自然，都帶給我驚喜，這次還看到一些人文景觀，甚至有華人的蹤影，昇起一種華人情的認同感，如同野花在公園盛開般，除此，「一戰再戰」電影在此拍攝，展現此地的地理繽紛多樣，春天的野花又遍地繁開，讓人不得不讚譽Anza-Borrengo 是南加州周末尋幽訪勝的好地方，也是讓時間靜止心境稍歇的渡假處。

走進葡萄牙的城市，會發現大街小巷的建築和私宅，最吸引人是那一片片裝飾在外牆的青瓷瓷磚，觀賞這些瓷磚好似在閱讀一本故事書，感嘆人生的悲歡離合，歷史的迭宕。

在里斯本，波爾圖( Porto)和阿威羅（Aveiro）旅行時，我走訪了不少的教堂，博物館與藏在市井之間的住宅，欣賞裝飾在外牆藍白瓷磚的精美構圖，更著迷於明朝青瓷的幻影，隱現在這些瓷磚中，彷彿在敘說15世紀大航海時代，那些探險家在波濤洶湧的大海，將東西文化銜接起來的英勇事跡。

這段跨洋越海的深情牽連，是如何開啟？打開葡萄牙的歷史，第一位到中國不是航海家，不是將軍，而是是一位藥劑師，一位心懷世界觀的文人 Tome Pires，他想到北京晉謁中國皇帝，渴望與中國建立貿易關係，終其一生未達目的，最後客死它鄉。但他以文明信使踏出的第一步，竟將遙遠的中國景德鎮瓷器和葡萄牙瓷磚牽連在一起。自16世紀末，葡萄牙的商船，陸續跟隨Tome Pires 的步履來到中國，將大批的絲綢，茶葉與青瓷，運到歐洲。歐洲人看到青花瓷器爲之驚艷，成爲王公貴族收集的藝術品。葡萄牙工匠深受景德鎮青瓷圖案與色彩吸引，將之畫入原本以伊斯蘭幾何圖形的瓷磚上，成為現在葡萄牙一些建築外牆使用的藍白瓷磚。這仿彿是一次美學的混搭，文化交會的結晶，也是陶瓷的藝術傑作，成為葡萄牙人的驕傲。

百年下來，青瓷瓷磚透過藝術的魅力悄悄打造城市的景觀，走在里斯本Alfama 老城區，黃色的電車，叮噹從你身邊緩緩駛過，路旁牆壁鑲嵌著青瓷瓷磚，像一行詩，一段故事，隨著鈴噹聲流轉在街旁，抬頭看看陽台門框的瓷磚，在陽光的照射下，閃亮著光采，一位婦女彎著腰在陽台爲花朵澆水，小孩的歡笑聲從房內傳出，這一幅安詳的市井生活場景，另人感受到千里之外，另一種文化的溫暖。

青瓷瓷磚在市井之間，也在國家瓷磚博物館裡，由聖母女修道院改建的博物館，收藏5百多年來各式圖案瓷磚，還有一長達23公尺長的藍白瓷磚的里斯本全景圖，圖中呈現18世紀城裏的教堂，碼頭，市集和街景。再細看這幅全景圖，有在晾衣服的老婦，卸貨的商船，甚至躲在樹叢偷情的男女。

國家瓷磚博物館的建築迴廊，具文藝復興時代風格，非常值得駐足觀賞。要了解葡萄牙的瓷磚歷史和工藝，里斯本青瓷博物館是最佳的選擇。

位於里斯本山腰的Fronteira Palace，是一座貴族府邸，也是葡萄牙瓷磚藝術珍貴寶藏，最動人是那一片片鑲嵌於花園涼亭與小教堂門廊牆面的碎瓷。傳說在一次為國王 Pedro II 舉辦的盛宴後，貴族們將使用過的中國瓷餐具故意摔碎，並將碎片鑲嵌入牆面的瓷磚，做為永恆紀念。

走進花園，兩隻黑天鵝在噴泉池緩緩悠遊，以綻藍為底色的外牆，有王公貴族的雕像，瓷磚則畫著花草和飛禽走獸，這壁畫展現貴族家族榮耀和對世俗權力的讚頌。

到了波爾圖市的靈魂禮拜堂 （ Chapel of Souls)，這是最受網紅歡迎的打卡之處，教堂建於18世紀，但在20世紀初舖上15947片青瓷瓷磚，故事是，透過圖像讓不識字的人了解聖徒聖方濟各和聖凱瑟琳的生平故事故事。但那青花色調與構圖方式，讓人連想起景德鎮窯火中燒製的傳奇。

不遠之處的波爾圖聖本篤火車站，是交通樞紐，也是敘述建國史詩的博物館，車站的大廳，巨大的青瓷瓷磚牆，敘述葡萄牙民族的形成，大航海時代的故事，葡西的戰爭和交通的歷史。在這4大篇章的烘托下，聖本篤火車站已成為政治人物朔造形象的舞台。

聖本篤火車站終日忙碌，我在大堂觀賞瓷磚時，人群熙熙攘攘，有些旅人駐足仰望瓷磚，那一順間，或許葡萄牙人會聽到祖先的歷史召喚，在大廳迴盪。過去幾任總統就利用這種場景，來宣示國家重要政策，象徵權力中心與庶民同框結合。

歷史後浪推前浪，里斯本的羅西奧廣場波浪紋地磚，象徵葡萄牙人一代代人駕浪往前走，青瓷藝術亦然，從家居的擺設，慢慢成為城市景觀，至今葡萄牙87%的新建住宅，那怕僅僅是瓷磚門牌，都要保留外牆瓷磚的元素，瓷磚外牆還有保溫與防潮的效果，這種熱愛青瓷瓷磚已成文化基因，是一場融合歷史、環保与街頭藝術的葡萄牙文藝復興。#

我是一位007情報員詹姆斯•龐德（James Bond）迷，直到最近到了里斯本，才知道這位在小說和電影身懷絕技的虛構人物誕生於此。

從歐洲大陸最西，海岬高聳，海風咆哮的洛卡海岬（Cape Roca） 回里斯本時，路經埃斯托里爾小鎮（Estoril），這是離里斯本約15英里的一高檔渡假和住宅區，導遊指著一座名爲埃斯托里爾賭場（Casino Estoril）說：007系列第一本小説「皇家賭場」（Casino Royale）的靈感，來自於此。對我來說，這是非常新鮮有趣的消息。

賭場是在這濱海小鎮的市區，門口面對著寬闊雅緻的花園廣場，不像拉斯維加斯的賭場，以誇張的建築，來吸引遊客。如不經導遊的介紹，會認為這只是一家旅館，過門而不入。

我站在埃斯托里爾賭場前，看到周遭環境寧靜安祥，小説家能在此創造出文學史上最具魅力的諜報人員，令人佩服。時間倒轉回到1941年，就能理解007龎德問世的氛圍條件，當時歐洲深陷二戰泥沼，葡萄牙保持政治中立，成為歐陸最後一自由之地，因之湧入了大批難民,富商,流亡貴族與情報人員，德國雷馬克的小説「 里斯本之夜」，就以人性抉擇困境來描寫逃難至里斯本的難民。而服務於英國海軍情報處的伊恩弗萊明（Ian Fleming) ，則以情報員為題材，寫下至今還大受歡迎的007諜報小說。

那時他出差前往美國，路經里斯本，下榻的濱海高檔典雅旅館，位在賭場對街，和他的小説007龐德出入的環境相似。到了葡萄牙，他認為葡萄牙的中立，只是在維持一表象和平，而里斯本是亡命者與間諜的天堂，至於埃斯托里爾賭場則是上流社會人士娛樂休閒之處，也是危險的情報交易中心。

佛萊明從事諜報工作，到埃斯托里爾賭場（Casino Estoril ）是工作所需，1941年5月的一天，里斯本看似平靜却暗藏各種政治角力，伊恩弗萊明和他的上司來到埃斯托里爾賭場，他目賭一位英國間諜和德國間諜在賭桌對決，這位英國間諜風流倜儻，還有一位金髮美女相伴，對賭過程的這一幕，深深震撼了他，激發他的靈感，10年後開始寫作，在1953年發表第一部007系列小説「皇家賭場」。

小説裡的賭場，已換到法國一虛構城市，小説的主角不是他自己，而是風度翩翩，代號007的詹姆斯•龐德。而且佛萊明筆下的龐德，第一項任務，不是槍林彈雨的諜戰，而是在賭桌與敵人對決，或許佛萊明認為心理勝利比肌肉勝利，更具戲劇張力。僅管有這些變化，小説與電影虛構人物的龐德，半個世紀來，在世界各地身經百戰，風靡全球。

虛幻與現實不斷的更迭，佛萊明在小説，將埃斯托里爾賭場改名為皇家賭場，應該是代表他對現實世界埃斯托里爾賭場的一種致敬，也是佛萊明想透過諜報小説，希望大英帝國的餘暉在冷戰時代，還能繼續影響世界。時至今日，埃斯托里爾賭場仍在運轉，不過在1987年已轉手到澳門博彩業巨頭何鴻燊家族，目前是歐洲最大的賭場之一，深受遊客喜愛。

賭場的外觀經過數次的改造，已從古典成現代化造型。除賭場外，還有藝術畫廊，表演中心，表演中心是當地華人新年聚會主要活動場所。賭場裡的粵菜餐廳，據説是葡萄牙最好的中餐館。這和小説「皇家賭場」裡，燈光低沉，華麗裝潢中充滿政治權謀氛圍完全不同了。

在我腦海中，葡萄牙和華人生活有關的兩件文化標誌，是蛋塔和青瓷瓷磚，來到里斯本才知道具有歷史意義而且是歐洲最大的埃斯托里爾賭場，還是華人擁有，也是冷戰文化的另類起點。

007龐德情報員問世已70餘年，今天的遊客漫步在里斯本阿爾法瑪區的階梯街道，或在里斯本老車站對面拍照打卡，很難想像 80 年前，這裡曾是歐洲命運的轉軸，也是秘密情報主要來源。如到里斯本想追憶過往諜報故事，不要忘了點一杯Vesper馬丁尼酒來營造懸疑氣氛，Vesper是007龐德第一位女友名字，同時確記調酒方式要用攪動，而不要用搖動，因爲諜海工作是默默為之，從不大張旗鼓。#

走入摩洛哥費斯古城（Fes de Bali），像是跨越時空來到一座時間凝固的中世紀城市。

這被稱為世界最大的無車之城，建城大約在中國唐代，古城區（Fes de Bali) 有9300條蜿蜒曲折縱橫交錯的小巷和小徑，像一座跳不出來的迷宮。在這裡，清晨就聽到騾子拉車的鈴鐺聲，近午時皮革染坊的刺鼻氣味散在各處、午後熟練工匠的錘鑿聲響徹小巷。居民好似生活在中世紀中。

在齋戒月最後的一日，也就是開齋的前一天，附近市民擁擠到古城區購物，準備慶祝開齋日，我們也到此，導遊先帶到我們到一高地，俯瞰古城，介紹古城的歷史，他說：「這裡不是看名山大川，但帶一點冒險精神，齋戒月結束前夕，擠在人群中，走一趟古城，此行會永記心中。」，聽了，我躍躍欲試，心情像要走入北宋清明上河圖中的開封城，在清明假日去看看世俗的喧囂與節日熱鬧氣氛，知道百姓日常生活的景觀。

費斯是摩洛哥的文化宗教中心，古城區面積約700英畝城區，新舊文化交融，精英與市井文化碰撞，四散火花。1981年被聯合國列為世界文化遺產。城裡有世界最古老的大學-卡魯因大學（Karaouine），成立於公元859年，教授經文，了解宗教和人生的奧秘，學校只准穆斯林教徒入內，信眾脫了鞋就在中庭敬拜，在齋戒月這裡是人潮擁擠之處，我問導遊：「你敬拜祈福什麼事？」他說：「身體健康，家人平安」，親情友情，是為首要，舉世皆然。

城區還有各種不同的商店，在大學邊的牆角，我看到工匠當街升火敲打銅板，製作廚房器皿。圍觀欣賞製作工藝的人不少，非常熱鬧。轉身不遠處是掛著一隻駱駝頭的肉舖攤，駱駝目光還炯炯，盯著來往路人。駱駝肉是此地節慶的美食，難怪攤位上駱駝肉所剩不多。進到Tanneries Chouara製革工場，真是世界奇景，一個如足球場大的面積，牛尿，石灰與鴿子屎，放在水缸中，工人赤腳踩踏來軟化皮革，工廠的人怕我們忍受不住異味，先給了一把薄荷草來壓壓異味。製革的髒水，還流到小巷，不要小看這工藝，工人世代承傳，目前已是非物資文化遺產。

皮革商店的東西，五花八門有拖鞋，坐墊，皮帶，夾克，錢包，各呎吋皮包，和皮夾克，各式皮革中，以駱駝皮最柔軟。附近商家賣的費斯藍陶瓷也非常漂亮，得人喜歡。在這裡買東西，是訓練談判最好地方，討價還價，需要耐心，幽默感和錢。這是費斯古城區千年商業模式，城裡人熟捻此道，運用自如，遊客下手交易，最好先墊量一下。

由于古城巷道狹窄，是全世界最大的無車城區，走出商店，就看到載貨的騾車，還有人力推車穿梭人群中，感受到無窮活力，我覺得這是一沉浸式展示中世紀生活的博物館。要用味覺，聽覺，觸覺，嗅覺與視覺才能體會到當地市井生活。

到了夜晚，景象完全不同，我問導遊如何到月前已預訂好晚餐，位於古城區的餐館？考量安全，他一再勸阻，最後還是安排車子送我們到古城門，餐廳再安排人來接我們，下車走進昏暗神秘的千年迷宮般的古巷道，四周一片靜寂，偶而見到黑色身影，閃過又消失，氛圍驚悚但令人著迷。我們經過古城牆，也看到架著木樁支撐以防倒塌的老牆。步行約15分鐘終於到了一摩洛哥稱之里雅得（Riad）的民宅。接代人員打開約2人高的木門，歡迎我們的光臨，穿過玄關和走道，進到約3層眺高的中庭，也是主要用餐區，四周裝飾的馬賽克瓷磚，美不勝收，還有小小噴泉，水聲和柔和的爵士音樂，揚溢其中。

服務生端來薄荷茶，這是我們到摩洛哥後，最喜歡的飲品，這家餐廳融合摩洛哥和法國式口味的菜式，我點了一份香煎鱸魚，搭配波菜和西班牙Romesco醬調制的醬汁，非常可口。這一餐，我充份享受到新舊飲食文化的交融。

餐後，服務人員帶我們到頂樓的陽台，觀看夜景，昏黃的燈光，閃爍在鱗次櫛比的民宅中，古城的時間無聲無息看似靜止下來，步出餐廳，服務人員輕輕關上木門，似乎將費斯古城文化緩緩的翻到下一頁，露出沉澱深厚的文化底蘊。

走出費斯古城門已夜深了，我們好似電影「回到未來 Back to Future」般，準備跨越時空，回到現世。那一刻，在體驗千年新舊文化交融與疊遞後，費斯舊城區的魅力，永記我心中。#

21世紀前四分之一年頭快結束的這一刻，祝所有「Echoes From My Travels」的訂閱者與讀者，2026年新年平安快樂。

您們當中有的是我多年的好友，有的是我素昧平生的益友。大家在這一旅遊欄目下聚集一起，影響和改變了我的人生步履，我真誠的感謝您們。

因爲每一次旅行與寫作：

• 我要閱讀各種題材的書與文章，使旅行與寫作更有深度和內容。

• 我要學習新科技的進步，使旅行與寫作更順暢。

• 我要注意攝影的技巧與畫面的美感，使文章呈現更亮麗。

• 我要妥善安排每日作息時間，以期完成每月一至二篇文章的寫作。

我以為旅行寫作是與讀者分享經驗，其實是您也是讀者影響了我，而且改變了我。

旅行會看到，一路燦爛的煙火；會聽到，另一個世界的聲音；會感受到，沒有喧囂的自由。但也是對體力的挑戰。

寫作可以享受創作的樂趣，但也是相當孤寂的過程。

但是每每想到我的訂閱者與讀者，我會興緻勃勃地去探尋迷人的世界，希望每個月能寫一到二篇文章和您們見面。

2026年您的電子郵箱，每月還繼續會收到一到二篇新的文章。希望您享受閱讀樂趣，也去探尋大千世界。

有些訂閱者和讀者，和我素未謀面，容我在此簡單介紹自己筆耕的背景，讓我們在新的一年有更好的互動。我曾在媒體服務多年，任職過台北中國時報與美國世界日報。曾在台北聯合報繽紛版撰寫過專欄，也在GQ中文雜誌，遠見雜誌和世界周刊撰稿。我的每篇文章都很希望能聽聽您們的回饋。這一期我以加州橙縣的城市 - Huntington Beach 為圖片的主題，這城市以美國沖浪之都自稱，這城市生活方式多采多姿，還有我見過最美的日出與夕陽，我在此地祝福大家有一錦繡人生。

到摩洛哥，我專門安排一天到沿海城市埃索維拉（Essaouira），只為了能在途中看到山羊上樹一景。從馬拉喀什（Marrakech）出發，100多公里的途中讓我連想到螞蟻上樹，和三毛在摩洛哥寫的「撒哈拉的故事」一書中，談到她下廚煮螞蟻上樹的故事。

山羊上樹和螞蟻上樹，都和吃有關。山羊上樹是為吃摩洛哥最珍貴Argan樹的堅果。螞蟻上樹是中國人最家常一道下飯菜。三毛寫的活靈活現，能在單調的沙漠生活中，端上一盤螞蟻上樹上桌，那可真了不起的事。三毛還向老公荷西騙說，粉絲是加工的尼龍釣魚線做出來的，荷西信以為真，吃的津津有味，高興不已，還想開餐廳主打這道菜，難怪三毛說：「長久的沙漠生活，只使人學到一個好處，任何一點點現實生活上的享受，都附帶地使心靈得到無限的滿足和昇華。換句話說，我們注重自己的胃勝於自己的腦筋。」

當然啦！吃是天下大事，特別是在沙漠地區能吃到螞蟻上樹，一定開心。那山羊上樹為什麼和吃有關，在此細細道來。這真是奇特的生態環境。摩洛哥的西南地區乾旱，晝夜溫差大，土地排水快，適合栽種Argan樹。Argan樹類似橄欖樹，被稱為生命之樹，由於在惡劣環境茁壯，代表了生命的韌性與希望。不僅如此，Argan樹會生長堅果，堅果可做成油，供食用與美容，被稱之液體黃金，大約50公斤的堅果可炸出半升油，當地人視為一寶。

我在埃索維拉（Essaouira） 鄉間，看老太太用傳統工藝在磨製堅果油，她們用槌敲果，取出果仁，然后用磨石磨出油汁，小店的經理讓我們試吃，堅果油加上蜂蜜，顏色像淡巧克力，有芝麻醬的香氣，沾在面包，我連續吃了好幾片，大喊過癮。

「那堅果和山羊有什麼關係？」我問導遊。

導遊大笑起來說：「山羊上樹吃堅果，由于堅果非常硬，山羊只消化掉外殼，排洩出來的堅果，牧羊人收集起來，賣給工廠磨製成堅果油，哈哈，山羊是製作堅果油重要環節！」這下子，我了解到山羊上樹是和吃有關了。我們是吃到山羊的排洩物。

吃完麵包沾堅果油後，我走到田野，想再看看山羊在樹上吃堅果樣。看到山羊藏在樹幹裡，是在聞香還是在休息，不得而知。但此景此幕，對我來說已是奇觀了！

我的思緒又飛往一頭，山羊站在10幾呎高的樹上，是本能爬到樹上覓食堅果還是被牧羊人拴在樹上？摩洛哥西南地區，氣候乾旱，植被稀少，山羊爬樹啃樹，培養出爬樹的本能，Argan樹的堅果，是山羊美食之一，山羊上樹自然成為摩洛哥一景，農民也樂的讓山羊幫他們處理掉堅果的硬殼。相得益彰。

不過這幾年，摩洛哥西南地區嚴重乾旱，農作欠收，農民生活艱苦，羊群得不到足夠的餵養，不是乾癟就是夭折，疫情後，旅遊開始復甦，當地農民想賺點外快，希望遊客來買堅果油和相關產品，另外觀看山羊上樹，於是將山羊拴在樹上，吸引遊客，還和牧羊人合照賺點小費，成為一新花招，一天說不好，可以收到20-30美元，用以養家還買飼料給羊吃，皆大歡喜。但是，動物保護組織提出批評說，有些牧羊人強迫羊在樹上站個3-4鐘頭，是不人道之舉。此事如何解說，要做到面面俱到真是不容易。

不過可確信的事，山羊上樹是摩洛哥的獨特的一景。山羊為吃堅果本能爬到樹上，確有其事。在氣候變遷，乾旱日益加劇，牧羊人將山羊栓在樹上，賺取外快，也是不爭事實。這是環宇奇聞，我是親眼看到，才知道背後這些故事。

因山羊上樹，我順道拜訪了摩洛哥海邊城市，此地海鮮遠近馳名，港區海鮮燒烤店林立。我在舊城區的巷子裡，找到小餐館Khmissa，點了摩洛哥的Harira 湯，這是一道家常菜，由魚和豆汁燉出，是我在摩洛哥一個多星期旅途，最令我稱讚的一道菜，和兒時吃到母親煮的螞蟻上樹一樣，都印記於心。

1943年，二戰烽火正烈，英美兩國在摩洛哥卡薩布蘭卡（Casablanca）舉行高峰會。會後，邱吉爾邀請美國總統羅斯福同行前往馬拉喀什（Marrakech），他對羅斯福說：「此生你必須去看看那裡的落日。」雖然戰事緊迫，兩位領袖仍抽身成行，在那個世界至暗時刻，讓心靈稍得安寧。

在馬拉喀什，他們從居所，望見晚霞與白雪皚皚的阿特拉斯山脈（Atlas Mountains）交相輝映，清真寺的宣禮塔在夕陽餘暉中一片金黃。那晚，他們舉杯品酒、歡歌笑語，彷彿一時遠離了戰火的煎熬。翌日清晨，邱吉爾身穿便服、腳踏拖鞋，親送羅斯福前往機場。之後數日，他卸下軍裝，提筆作畫，完成了那幅著名的畫作《清真寺與阿特拉斯山》，並贈予羅斯福。八十多年後，這幅畫被影星安潔莉娜·裘莉以數百萬美元購入，成為珍藏。

我在邱吉爾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中讀到這段往事，深為戰時兩位領袖間的情誼所動容，也對馬拉喀什這座城市的魅力產生無盡嚮往。

馬拉喀什距離卡薩布蘭卡約百里之遙，這座紅牆圍繞、與白雪山脈交織的古城，是許多西方人探尋阿拉伯文化的起點。抵達第一晚，我便迫不及待想看看邱吉爾讚譽不已的夕陽，並等待「一千零一夜」的奇遇。在古城的不夜廣場旁，一家餐廳的屋頂陽台上，我找到面對清真寺塔樓的位置，任憑夕陽餘暉灑落身上。

那景象如畫：遠山為幕，塔樓與廣場為景，寧靜中透著熱鬧。廣場上，有舞蛇人與耍猴藝人，也有販賣飲食與紀念品的攤位，熱鬧非凡。晚餐後，我們在廣場閒逛，坐在一張小板凳上，點了杯薄荷茶。小販叫賣聲、板車鈴響與吹笛聲，伴隨烤羊肉的香氣。據說，廣場一隅還有說書人講述古老傳說。那一刻，馬拉喀什的魅力在這多重氛圍交織中躍然眼前。

翌日，參觀了邱吉爾曾下榻的Le Menzeh酒店。酒店庭園寬敞，我坐在橄欖樹蔭下的茶館，點了下午茶，靜靜感受那份溫暖與寧謐。戰後政壇失意的邱吉爾，曾在馬拉喀什療癒心靈。他與妻子克萊門汀重返此地，或靜修、或繪畫、或寫作，馬拉喀什的紅牆、棕櫚與陽光，成為他創作《第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的養分。這套六卷本著作，為他贏得了1953年諾貝爾文學獎。回望這段歷史，命運的轉折如夢似幻，令人唏噓。

在馬拉喀什的日子裡，我也拜訪了Dar el Bacha宮殿，這是1910年落成的建築，邱吉爾曾是常客。當年眾多名流在此品嚐阿拉比卡咖啡，宮殿也由此成為Bacha咖啡的發源地。二戰後，宮殿一度封閉荒廢，直至近年由新加坡V3美食集團投資修復，轉身為博物館，並附設Bacha咖啡館。2019年重新開幕，彷彿為一段沉睡多年的文化遺產注入新生。

我們沿著古城邊的街道，問路找到這間咖啡館，購票進入博物館。館內展現摩洛哥建築的色彩，光影與紋理，精緻細膩，體現生活藝術之美。在館內的Bacha咖啡館，我點了一杯衣索比亞咖啡，從服務、裝潢到氛圍，這裡不只是喝咖啡，更是一場沉浸式的摩洛哥文化體驗。如今，Bacha咖啡已在台灣、香港、新加坡與巴黎等數十個城市開設分店，以一杯咖啡為媒介，向世界訴說摩洛哥的故事，傳遞其獨特文化魅力。

在馬拉喀什的數日，我試著沿著邱吉爾的足跡，細細品味這座被他譽為「非洲的巴黎」的城市。馬拉喀什風華萬種，還有許多景點，值得參觀：

Bahia 宮殿（Palais de la Bahia）：這座19世紀末建造的宮殿代表了摩洛哥傳統建築的巔峰。非常值得花時間細看磁磚細節與雕刻。

Ben Youssef 神學院（Medersa Ben Youssef）：這所伊斯蘭學校的幾何建築與裝飾藝術令人驚歎，是北非最大的古代伊斯蘭學校之一。

Jardin Majorelle（馬若雷勒花園）與Yves Saint Laurent 博物館：由法國畫家 Jacques Majorelle 設計，後來由時尚設計師YSL（Yves Saint Laurent）修復，是一個結合藝術、設計與植物學的綠洲。

馬若雷勒花園從2011年至今，收集600多件柏柏爾人文物。還以視聽方式來展現柏柏爾人部落分佈，以及這族裔豐富多元的文化。若我重遊馬拉喀什，要到此再深入探索柏柏爾人的歷史，領略過去與當代交織的美。

經過20多年漫長歲月的興建，耗資12億美元，位於金字塔旁的大埃及博物馆終於在2025年11月1日揭幕。在人類歷史中，長達3000多年金字塔被視為世界最高建築物，是古埃及人對人類從生到死，再到重生的文明想像，現在大埃及博物館的完成，像是在古埃及文明加上儒家中庸的新注解。

大埃及博物館是由在台灣出生長大，然後到美國哈佛大學求學的彭士佛和他夫人的設計作品。他說，在建築設計之中，考慮到地景，歷史與文化脈絡，將儒家的中庸想法融入。因為金字塔與尼羅河地理落差60米，他設計的博物館是眾多方案中，唯一選擇座落在兩者之間的一台地上，形成從尼羅河（生）到金字塔（死）經博物館，有一循序平衡的過程。

彭士佛的父親彭蔭宣也是一知名建築師，1970年在大阪日本世博會設計了中華民國館。他的祖父彭孟緝在國民政府遷台時，更是軍事與政壇重要人物。

2年前我第二次到埃及，結束在埃及南部的旅行，到了開羅參觀金字塔和正在試營運的大埃及博物館，深受古埃及文明的震撼。在Substack 的 Echoes From My Travels 欄目，寫下「在開羅— 我聽到法老王說：我看見了昨天，知道了明天。」一文。文中對大埃及博物館有許多的著墨，也是此專欄的第一篇文章。現摘取數段，和文友分享，也爲華人設計這偉大的博物館，感到與有榮焉。底下為2024年3月刊載文章的部份內容：

「 …結束埃及南部的古文明之旅，來到開羅，在吉薩繼續參觀金字塔和大埃及博物館，…車子進入吉薩，可以看到大埃及博物館就在路旁，廣闊的庭園和超現實風格的建築快要完工，正以試營運方式吸引遊客。金字塔聳立在博物館不遠之處，傲視世人。這兩個世界級的景點，將興建一座長達二公里的步行天橋，連接起來，附近旅館的旅客，則利用快捷通道，前往這兩個景點。方圓五公里的地方，是開羅未來最吸引人的文化資產。

車子先駛往金字塔，一座近40層高的建築物，已在眼前，附近黃沙滾滾，一片混沌。據說金字塔在尼羅河西岸已聳立四千多年，三百多年前，拿破崙率萬軍攻到金字塔，他對官兵說，「四千年的歷史正在塔尖俯視著我們」。他是一代的戰神，站在金字塔前都深覺自己的渺小，我是凡夫俗子，看到高聳金字塔，還感受到金字塔歷史的震撼，深感渺小之外，更感嘆生命將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這是大多數人的宿命。

數千年前的法老王則不然，他們看到尼羅河的水，從衣索皮亞的高山奔流而下，四季分明在下游的谷區和三角洲帶來洪患，也帶來肥沃的土壤。洪水造成死亡，沃土蘊育重生，死亡不是生命的終結。法老王通過豐富的想像力，想讓自己死後可以重生，於是興建金字塔，化永生與重生這抽象的概念，為具體之物。這是人類面對死亡，想突破死亡限制，因而創造了新文明。

我來到金字塔，看到它的景觀，讚嘆它的宏偉，但歷史的偉人就不一樣，亞歷山大大帝，凱撒大帝和拿破崙，他們來到金字塔走進法老王的墓穴，還在那裡單獨過夜，我不知道這故事是否屬實，在墓穴一片漆黑的長夜中，這些偉人應該在長思，何處找到生命永生的意義吧！所以把金字塔解釋為放置棺木或讓後世景仰，我想淡化了這歷史建築深層的價值。其實金字塔是激起我們去思考永生和重生的重大命題。

離開金字塔，轉往和金字塔相呼應的大埃及博物館。1902年埃及國家博物館開幕，憑藉豐富的收藏和展出，受到考古學家和埃及學家的讚揚。百年下來，國家博物館擁擠不堪，許多古物封存地下室。二十世紀末，埃及政府構想在金字塔旁興建一全世界最大的考古學博物館，取名大埃及博物館，希望藉此架接古埃及和現代埃及。這是充滿想像力的計劃，就像法老王興建金字塔，充滿雄心壯志。2003年一共有八十三個國家的建築師，提出一千五百五十七份設計方案，包括世界頂級建築師Zaha Hadid 等人，最終，三十多歲哈佛大學畢業的華裔建築師彭士佛（Shih-Fu Peng）和夫人Roisin Heneghan的設計圖，獲得青睞，被選為建築方案。整個建築界為之驚訝，彭士佛自己也不敢相信獲選，連打3次電話去確認。過去二十年，博物館興建歷經財政困窘，政治動盪和疫情蔓延，開幕一延再延，目前在試營運，2024年將登上舞台。

我走進華人設計的大埃及博物館，內心澎湃，不敢置信這是從小從台灣移民美國建築師的作品，園區寬闊空間和視野，讓人無法准確描述建築型狀和庭園設計。彭士佛用「生死之間」來解釋他的設計理念。浪淘不盡的尼羅河象徵著生命，金字塔則代表死亡，慢慢頃斜的博物館屋頂，像從最高的塔尖緩緩沒入河裡，代表生命的重生。這過程充滿哲理的詮釋，令人動容，還和法老王的重生概念，遙相呼應。

博物館佔地五十萬平方公尺，展出面積三萬8八千多平方公尺，進到大堂，首先看到是古埃及最有名的法老王拉米西斯II（Ramesses II)的巨像，拉米西斯II是通俗文化的寵兒，從漫畫，遊戲，宗教，小說到電影，都有他的蹤影。在經典電影十誡，拉米西斯和出埃及記的摩西鬥法，這一場景，令人難忘。難怪博物館以拉米西斯II來歡迎世界的遊客。至於展出的內容，以1922年考古發現的圖坦卡蒙(Tutanhamun)法老王5千多件遺物為主。圖坦卡蒙最受矚目的黃金面具和金字塔是象徵埃及的主要圖像，也是吸引遊客的寶藏。

試營運的大埃及博物館只開放入口大廳，讓人參觀，我衹好走到館外的庭園遠望，視野越過米納宮旅館，我看到了金字塔，也看到許多海市蜃樓般的金字塔散在每一個人心中。芸芸眾生都想在有生之年，蓋出自己人生的金字塔，還辛苦爬往塔尖。圖坦卡蒙法老王的内棺，刻着一句話： “我看見了昨天，我知道明天” （ I have seen yesterday, I know tomorrow)。他似乎掌握人生每一節奏，也在提醒世人，蓋自己人生金字塔，要知所為何來。…」

大埃及博物館終於揭幕，以圖坦卡蒙遺物為展出主題，圖坦卡蒙並非最強大的法老，但他是最「幸運地被保存」的法老。他19歲即過世，市面有許多改編他短暫人生的書籍和電影。透過他的墓葬，遊客得以深入了解3300多年前古埃及的宗教、工藝、生活與信仰。他的故事象徵著歷史的重現與文明的永恆。

在晚霞滿天的撒哈拉沙漠，我遇見身著藏青色長袍帶著白色頭巾的阿里（Ali）。他帶我走上沙丘頂，教我如何在波浪起伏的沙漠中，尋找寧靜。

那是一個在3月底的黃昏，夕陽慢慢沒入天際邊的沙漠，寒風悄然而至，細沙跟著散落在全身各處。我們從摩洛哥費斯（Fes）奔馳一天，在傍晚時分，來到Erg Chebbi沙丘。

這是摩洛哥一面積綿延數百里廣濶的沙丘，我們的車子抵達沙丘的邊沿，已看到阿里準備好6隻駱駝，在等候我們上路，他笑容可掬說，我們太幸運了，多時不見的沙漠彩霞，像潑墨似般撒在天空。

不錯，我們是幸運兒，看到沙丘已是一片金黃，細緻像古銅色的肌膚一般，那起伏的曲線，如同側臥女人的體形，彩雲還掛在藍天上，美不勝收。騎上駱駝後，我們在阿里的帶領下，慢慢走入沙漠，眼前的美景，真是不虛此行。

此時，沙漠的風聲，在耳邊響起，輕柔溫馨，我想起，台灣作家三毛以嗚咽和寂寞來形容摩洛哥沙漠的風聲，她説「在無際的黃沙上，有寂寞的大風嗚咽地吹過」。寂寞嗚咽的大風，不在Erg Chebbi ，或許在三毛定居的阿尤恩（ Laayoune），那是西撒哈拉沙漠的一個小市鎮。一些三毛迷到摩洛哥旅遊，也會到阿尤恩探訪，不過物換星移，當地慢慢淡忘三毛這段往事，最近華人遊客也少了。

阿里帶著駱駝隊，終於走上了沙丘頂，他牽著駱駝，要我們後仰，讓駱駝坐下，我們接著順利從駱駝爬下來。

他輕輕撫摸駱駝說：

「我從不呵斥它們，也不用力拉拽它們，」

「駱駝有脾氣，有個性，甚至會記恨，牠們知道好多事，像知道水源，知道危險，牠不會說話，但會暗示你。」

「在沙漠沒有駱駝，3天後，人大槪也無法生存，所以我待牠們像朋友般。」

阿里一下告訴我這麼多駱駝的故事，真是長了知識。

駱駝坐下休息後，我們爬上更高沙丘，阿里抓起一把沙，沙慢慢從他的手掌中流洩出去。

他說：「沙是活的，你控制不了它。」這句話，聽起來蠻有哲理。

沙的細微與流動，令人著迷，不少哲人都會從此去探討生命的漂泊與自然的永恆。最耳熟能詳就是莎士比亞「哈姆雷特」一劇所説，雖然亞歷山大與凱撒大帝創造不少的偉業，但在歷史長河只是成為敷牆的沙土塵埃。在撒哈拉沙漠生活多年的三毛也說「無窮無盡波浪起伏的沙粒，才是大地真正的主人。」

哲人的話讓人深思，阿里不談人生哲理，只告訴我，他生活中的經驗，但從他手掌流出的沙粒，就讓我連想到一些生命的引喻。

他接著說，「在這里生活要學會低著頭，看看駱駝，沙塵暴來時，都知道要低頭，唯有如此才能站的起來。人也是一樣，要在沙漠生存，就先要學會低頭，才能避開危險。」

當時，沙漠天空的彩雲，讓我們靜默下來，此刻我終於明白，沙漠從不屬於任何人，但那些懂得低頭的人，沙漠願意讓他們留下，還指引他們人生步履。

我轉身望阿里一眼，白色頭巾遮掩了他大部分的臉龐，看不出他的歲數。

我問：「你在這裡生活大半輩子，會不會想離開這裡。」

他笑了，沒直接回答我。站起來時，他只說：「我離開這裡，恐怕會迷路。」

阿里在撒哈拉沙漠生活工作30多年。照顧駱駝，帶人進到沙漠。大漠的風沙，在他的臉龐，刻出一道道的皺紋。我想他已是沙丘裡的一顆小石子。

離開日本的熊野古道，懷念至今。走在古道上的每一步，好似都是走向內心深處，看到的參天古木，青苔石板，綿綿細雨，習習山風與穿著平安古服的参拜客，都印記於心。

計劃到熊野古道已有多年，3年前到過古道北邊的吉野山，看到滿山的秋葉，陶醉其中，激起想前往不遠的熊野古道，去感受禪意氛圍。年後終於在溽暑過後，秋末時分抵達那智勝浦，以數天的時間，行走熊野古道，讓自己在大自然中靜心下來。

熊野古道位在日本本州紀伊半島南部，它不是單獨的一條步道，而是縱橫交錯在半島上多條步道的總稱，步道有的在森林裡，有的在海邊，有的沿溪流，有的遇瀑布，各步道有不同名稱，但步道最終是到日本聖地-三大神社本宮大社，速玉大社與那智大社。

500多年前的平安時代，這片被視為神明居住之地，吸引皇族與貴族的参拜，武士與庶民慢慢也加入参拜行列。熊野古道於是成爲神佛修習信仰之道，也體現日本「人人皆可得道」的文化。早期從大阪或京都，要經過30-40天的辛苦跋涉才能抵達本宮大社 ，速玉大社與那智大社這三大神社，這段路非常艱辛，因此被視為是一種淨化，懺悔與再生的過程。

由於人人在此皆可得道，有的來此尋求人生解惑，有的來挑戰大自然，有的來體驗日本泡湯美食文化，因此熊野古道的旅遊攻略，網上多不勝舉，各有千秋，我求靜心，在衡量自己體力和時間，就以那智勝浦為基地，每天搭公車和區間火車到登山口，慢慢尋幽訪勝。

幾天的時間，走遍了3大神社，觀看那智瀑布，還有在中邊路的不同路段健行。熊野古道的氛圍確實與過去走過的山徑不同，充滿蔥鬱與靜謐，其中我最喜歡中邊路大門坂附近的步道。

這段石板步道沿著山勢，在古木之中伸展，幽靜帶神秘氣氛，彷彿是行走在密境之中。我在步行中，突遇兩位穿著平安服飾的参拜人，那時陽光穿透巨木，灑在參拜人的平安服飾上，感覺古道的時光，倒流回百年前，不多時，参拜人又隱入林中，林木似乎又恢復寂靜無語。

這種時空交迭，在熊野古道行走，會放慢人的步履，也把神道與佛寺的参拜，和探訪名山大川的計劃，都置之腦後，那一刻只希望一草一木皆有神明，讓森林中的靈氣，能湧入心中。除草木，還希望能在步履之中，悟到空寂聲音，感受靜修之旅的意義。

記得多年前到富士山爬山，夜晚兩點多鐘，從8合目的宿棧出發登頂，在通往一萬兩千多尺山頂的火山碎石山徑上，繞過一大岩石，我回頭後望，登山客手持的電筒或頭帶的照明燈，串起來的燈火，像一條火龍纏繞在山腰，當時有幾百人在登頂，卻是一片寂靜，只聽到山風在耳邊呼呼響起。在行人稀落的熊野古道，我找到這種寂靜。擦肩而過的旅人，都保持沈默，讓自己深刻體會內心的起伏與平靜，或許這是禪宗的止語修行吧！

日本人喜歡行走，寫「奧之細步道」旅文的松尾芭蕉是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他的靜心與簡樸孤行，一直表露在他的俳文與俳句上，熊野古道的靜謐，遠離紛擾，是在大自然中與自己對話最好地方，或許和松尾芭蕉的俳句意涵相呼應。在熊野古道健行抱著這種求悟之心，是最令人懷念的之處。

我走在熊野古道，還發現不少的西方遊客，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來此和大自然對話，同時尋求舒壓的生活。因爲西方人的朝聖之旅是爲了贖罪與懺悔，尋求和自己的信仰對話。這和熊野古道的靜默與自修，有不同的人生追求。雖有差異，我覺得能在大自然中，與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有所交集，就是一種喜樂。

在結束熊野古道的健行後，我特別到那智勝浦的藍鰭金槍魚市場參觀，這魚市是日本金槍魚捕獲量最高與品質最佳之地，早上6，7點鐘，色澤光亮的金槍魚整齊排列在魚市，買魚的人忙碌走動，競價拍賣開始，現場熱鬧不已，魚市場旁邊有小吃攤位，現場可以品嚐到剛捕獲新鮮美味的金槍魚，魚肉軟嫩深具彈性，口感十足。小吃攤位提供刺身，煎金槍魚排，炸魚排與金槍魚 poke。清晨在漁港海邊，享受一頓鮮美的金槍魚朝食，那是陽光燦爛，令人難忘的一天。

義大利南部的Alberobello有一村落， 可以看到外觀極像蘑菇的白色錐型石屋（Trulli），造型奇特，大家以蘑菇村稱之。來到這裡好像到了童話世界，找到了童心與兒童時的夢影。

這個童話世界，雖在Alberobello 小鎮的一角，但有一寬闊的廣場，廣場兩側的錐型蘑菇石屋，延著密密的小巷，擴展到小丘陵上，成為夢幻天地的村落，1996年聯合國文教組織將之列為文化保護遺產。

蘑菇石屋已有百年歷史，來源有趣，是當地居民為了避免被課徵房屋重稅，只用石頭堆砌成尖頂石屋，稅吏來了，可將房頂拆下，成一未完成建築，就不需賦稅，這種兵來將擋的抗稅方法，成就了今天Alberobello 的蘑菇石屋，成為歷史文化遺產。

在這村落裡，約有1千5百多棟尖頂石屋，現在是禮品店，餐廳，小型博物館，民宿和少部分的民宅。小鎮附近，種了不少葡萄樹和橄欖樹，和蘑菇石屋相輝映，小鎮裡的餐廳提供當地的美酒與橄欖油麵包，來饗宴遊客。一些石屋屋頂，還畫了基督教符號或魔法符號，據稱有保護作用，教遊客認識這些符號，也成一門生意，使得蘑菇村充滿了想像空間。

我到了一禮品店，爬上頂層陽台，有360度的視野，蘑菇村盡在眼下，當時想像力湧現腦海，我想寫一則童話故事，有關一小女孩來到在這陽台，看到滿天的星星，她記起媽媽的話，星星是窮人的珍珠，在那個夜晚，她和她的朋友在那兒數珍珠，和編織未來的夢幻旅程，但記憶的閃失，她在夢幻旅程，發現星空慢慢暗淡，她的珍珠也不斷減少。驚恐中，她在一座蘑菇屋，發現了自己。

這是魔法符號帶給我的想像力嗎？我不知道。但我希望這符號是有驅邪作用，甚至帶給情侶愛的力量。我走在小巷，看到了蘑菇屋屋頂有了心型符號，情侶在此為長相廝守許願，這座蘑菇屋已成為婚紗攝影的熱門景點。

走完蘑菇村要花2，3 小時，這段蘑菇村之行，或許可以找到孩童的歡笑聲或已遺忘的兒時故事。想想，人生無須青春永駐，有一蘑菇村，能勾起童年回憶就足已。

義大利美食風迷全球，到披薩之都拿波里（Napoli，中文又譯那不勒斯），嚐嚐原汁原味全民美食的披薩餅，絕對是旅遊的好主意。

我從羅馬風塵僕僕抵達義大利南部的拿波里，就想吃個道地的義大利國民美食-披薩，在Google 地圖找到甘布里努斯（Gran Caffe Gambrinus）餐廳，看看介紹，知道餐廳歷史悠久，雖然主打咖啡但也有披薩，作家海明威都曾在這裡流連，想必不錯，於是推門入內，室內裝潢古典富麗，又有普羅大眾的氛圍，令人心情愉悅，上桌後服務員就來推薦Margherita披薩，也就是正宗的拿波里番茄醬起司披薩，和義式咖啡和甜點。

披薩上桌，圓型周邊是厚厚面皮，像一火山口，中間是紅色番茄醬，上鋪白色起司，還點綴一些 basil。這是一款簡單的披薩，但充滿了浪漫有趣的故事。相傳19世紀末，義大利剛統一,在建立民族身分與認同過程中，披薩師傅Raffaele Esposito 製作了幾款披薩給皇室，其中之一的披薩，上有紅（番茄醬），白（馬蘇里拉乳酪）和綠（羅勒葉Basil）的三色食材，就像義大利國旗般，王后瑪格麗特非常喜歡，披薩師傅爲取悅王后，以她的名字Margherita 為此款披薩命名，並到處推廣，沒想到南方庶民食物，一下子成爲義大利的國民代表食物。

我偏愛皮薄的披薩，此刻厚厚麵皮的披薩，擺在眼前，沒太大注意，但想到女星茱利亞.羅勃茲（Julia Roberts ）在電影「Eat Pray Love」裏，大啖拿波里瑪格麗特披薩，還說美味當前何須在意身材體重，所以提興吃起，披薩一入口後，真不愧是拿波里的代表食物，中間皮薄柔軟，折起來吃，則勁道十足，邊緣雖厚但蓬鬆帶炭香，材料看似簡單，吃起來却層次豐富，味道鮮美，沒有可挑剔之處了。

在瑪格麗特披薩尚未問世，也就是番茄醬還未染紅披薩餅之前，披薩其實是白色色系，薄餅舖上橄欖油，鹽，蒜沫，起司，還加上火腿肉和各式酌料，在燃木爐中烘烤至邊緣微焦，中心柔軟，雖色彩平淡，卻有層次，這種披薩叫Pizza Bianca，由於沒有鮮紅的番茄醬，廚師的創意比教容易揮灑，有的加松露或煙燻的起司，來展現不同風味。

拿波里的披薩，雖有白紅之分，但沒有對立與爭論，由白到紅是飲食文化一種遞進過程，白披薩隱藏著涵蓄低調，紅披薩則充滿激情，兩者都受歡迎，這種海納百川的心態，使拿波里成為披薩之都，披薩名店散在大街小巷，前美國總統克林頓在Di Matteo店享受過披薩。電影「Eat Pray Love」 在Lantica Pizzeria da Michele店拍攝，又有女主角Julia Roberts 加持，現在須排隊才能吃到一片披薩。Pizzeria Brandi 店則聲稱是創造Margherita披薩的發源地。這些店都是皮薩迷的朝聖之地。

2017年拿波里披薩師傅的手工技藝，被聯合國文教組織列爲人類無形文化遺產。我不會做披薩，翻翻食譜看看瑪格麗特披薩有什特殊之處，基本食材如下：麵團要用高筋麵粉，加水，鹽和酵母粉；起司要用Mozzarella di Bufala Campana 或 Fior di Latte； 番茄醬要用 San Marzano 品種。然後在485度的燃木的火爐，烤個90秒，一份垂涎欲滴的瑪格麗特披薩就完成了。了解制作工序和它的歷史源起，就知道拿波里的披薩受到追捧，是有其道理。

我吃完瑪格麗特披薩後，服務員端來咖啡甜點，Gran Caffe Gambrinus餐廳前台有一咖啡台，不少人站在吧台前啜飲咖啡。用餐時間，人潮洶湧，我建議最好先了解一些義式咖啡用語，點咖啡而且「言」明手快，免的出窘。我在朋友協助下，點了一杯榛果咖啡，1994年開始，拿波里的咖啡界掀起創新浪潮，榛果咖啡是首款推出的新口味咖啡，配方簡單，就將榛果奶油倒入拿波里濃縮咖啡𥚃。我拿到咖啡立刻閃到一邊，免的又要續杯。算是我入門了解義大利咖啡文化的第一步。

走出甘布里努斯咖啡館，體會到這不僅是一家咖啡館，而且是拿波里的文化中心，甚至是歐洲文學咖啡館的典範。在此出入的文人墨客與社會名流，不勝枚舉。像愛爾蘭作家王爾德，美國作家海明威，法國哲學家沙特，和澳國哈布斯王朝的茜茜公主，都是座上客。

茜茜公主是我喜歡的歷史人物，這位傳奇人物曾在此品嚐紫羅蘭冰淇淋，我坐在大廳靠落地窗邊，看到拿波里皇宮前廣場的熱鬧景像，那一刻想到百年前，這位熱愛旅遊的茜茜公主，是否也坐在這同一大廳，寫下她的旅行詩歌：「 大地上沒有一個角落，可以讓我築起永久的巢穴」。

我是在驕陽燦爛的日子，抵達義大利南部馬泰拉（Matera)市的薩西（Sassi）城區，山腰的石窟洞穴屋，層層疊起如蜂巢般，好似走進中世紀城市。

説這是中世紀城市，一點都不為過，薩西城區的石窟洞穴，是歐洲最早有人居住的地方之一，可追溯至7千年前。1935年義大利異議份子Carlo Levi 被放逐至此，看到這地區的貧困，像被文明遺棄，他寫下《基督停留在艾波利》一書，來表達驚愕與悲憫。艾波利（Eboli）是馬泰拉附近一城市，代表文明終點的象徵，過此往南的馬泰拉就是被遺忘的世界，更何論石窟洞穴的薩西城區。

直到1950年代，仍有上萬人住在沒水沒電的山洞裡，由於貧窮髒亂，義大利政府視為國家形象之恥，強制居民遷離，沒人居住的薩西城區一度淪爲毒犯與罪犯隱匿之處，成爲鬼城。薩西城區不祗沉淪，還成為失憶之地，成爲被文明排拒在外的城市。

但在1993年，這地方慢慢轉型，被聯合國文教組織列為世界文化遺產，從馬泰拉市區的維托里奧-維內托廣場，俯瞰山谷的薩西城區，可以看到這片無邊際的石窟洞穴區，一間間的石屋修復成旅館，餐廳，藝廊與表演空間。被遺忘的石屋有了人煙，被封閉的道路有了燈光。

走在石窟區，彷彿穿越時空回到過去，找尋到失落的千年文化。我在「茱莉亞夫人Madame Giulia」餐廳看到一則動人的愛情故事，業主以這故事為題材，來描述從一空置洞穴如何鋭變為精緻餐廳的力量。故事從老祖母也是餐廳創始人茱莉亞開始，她的愛人朱賽佩，在一橄欖樹橄藏著一朵玫瑰花送給她，每年橄欖樹長出新芽與花朵，像在訴説愛意，也在堅定愛情的承諾，隨時間流轉，這份愛承傳到兒孫輩，昇華為同理心的真情，成為重建廢墟的力量。

餐廳以老祖母茱莉亞命名，內外裝飾展現精緻藝術之美，在石窟裡，層層往下的地洞用餐區，在精心設計的燈光下，烘托出溫馨氣氛。餐廳門口幾座雕像，充滿現代藝術意境，從這餐廳的再生可以知道馬泰拉的薩西城區被列爲世界文化遺產，其實也在讚揚對城市與心靈文化重建的貢獻。

我離開了餐廳，走進一洞穴石室，洞穴裡有水井，看到早期居民如何在小小空間盥洗烹煮與清洗。在入口破碎的牆上，還掛著十字架，好似等候基督的降臨，帶領他們走到奶蜜之地。

或許上帝的應許，以及馬泰拉的自然景觀，色調灰白的石室洞穴，沿著峭壁而建，加上蜿蜒街道，看似早期的耶路撒冷城市風貌，成為拍攝聖經故事電影首選之處。最受青睞是，2004年梅爾吉勃遜的「耶穌受難記」（The Passion of the Christ)，這位澳洲演員暨導演認為這城區的地貌、建築、光線、與歷史氣氛，就像聖地耶路撒冷。據統計，先後已有6 部聖經電影，在此開拍。

2021年007電影《無暇赴死》（No Time To Die）也在馬泰拉薩西城區拍攝精彩的飛車追逐戲，007龐德迷大呼過癮，電影上映後，薩西城區成爲景點，遊客湧來感受電影驚悚橋段的現場氛圍。

這些電影使馬泰拉，聲名鵲起，薩西城區成為電影到多元媒體的關注焦點。過去這裡貧窮落成為被遺忘之地，目前馬泰拉已在引領文化趨勢，2019年被歐盟選為歐洲文化之都（ European Captial of Culture)，成為文化旅行者的朝聖之地，也是城市文化再生的奇蹟典範。在這些光環下，花個1-2 天的時間來此旅遊，學習當地居民在重建過程中，找回自我的力量，是相當獨特經驗。